四人在步行街又转悠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手里实在拿不下东西，才打车返回羊城客运站。

买票，上车。

大巴车在夕阳中驶回莞市。

与此同时。

深圳，华强北。

赛格科技园，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简陋办公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几台组装电脑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机箱外壳烫得吓人。

办公桌上堆满了泡面盒、烟灰缸和乱七八糟的网线。

四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掉漆的铁皮办公桌前，谁也没说话。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份全英文的传真文件。

两天前，这份文件从大洋彼岸的美国发过来。

美国在线（AOL），ICQ的母公司，正式发来律师函。

指控他们的OICQ涉嫌商标侵权。

要求立即停止使用该名称，并索赔100万美元。

100万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八百多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张志东把手里抽到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这帮美国佬，真他妈会挑时候。”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咱们现在用户量刚破600万，而且每天的新增用户都有几万人。

对方就是盯准我们现在处于上升期，想要从我们身上挖一块肉出来！”

许晨晔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烦躁。

“人家这是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想等着养肥了再杀。

咱们OICQ这名字，确实带了ICQ三个字，到了法庭上，我们肯定是理亏的一方。

但我们账上早就没钱了，别说800万，80万都拿不出来！”

陈一丹靠在椅背上，双手用力的搓着脸。

“打官司？拿什么打？

跨国诉讼，光是律师费就能把咱们这家小作坊直接拖垮。”

小马坐在最里面。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衣角安静的擦着镜片。

虽然OICQ的用户量爆发式增长，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开心。

公司账户上就剩下几万块了。

从年初开始，OICQ的用户量就在呈爆炸式增长。

换做任何公司，用户爆发式增长都是好事，但OICQ除外。

OICQ目前仍然是一款免费的软件，公司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盈利渠道。

每天几十万用户同时在线，服务器的承载力早就到了极限。

为了维持软件运行，他们不得不疯狂租用新的服务器，购买更多的带宽。

成本就像个无底洞。

前几天，连买服务器的钱，都是小马回家找父母要的。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要不…卖了吧。”许晨晔声音压得很低。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一下就没人说话了，只剩下排气扇和电脑机箱嗡嗡的响。

卖掉OICQ，这个念头其实在他们脑子里转过不止一次。

实在撑不下去了。

上周，深圳本地有个做寻呼机老板找过他们。

对方愿意接手，但开出的价格只有100万。

100万。

买走他们几个日日夜夜熬出来的千万用户级产品。

小马当时连茶都没给对方倒，直接把人请了出去。

毕竟别的不说，光是公司现在的设备以及这几个月的服务器的费用都不止100万了。

“不能卖。”小马把眼镜重新戴上，吐字清晰。

这100万拿了，他们这帮人就真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