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鬼迷了心窍。”

袁术摇晃着身子，半哭半笑的喃喃说着：

“觉得有了玉玺，就是天命所归。

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凭什么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结果可好……不足一年，就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只是淮南百姓跟着我遭了罪，我对不起他们。”

他的声音有点嘶哑，眼眶也红了起来。

刘备看着袁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他吐露心声。

袁术这人缺点很多，骄奢淫逸，刚愎自用，看不起寒门、普通百姓。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优点。

他有侠义之风，

当年帮过不少逃难的士人。

对部下也算得上不错，

这才有纪灵这些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人，

只是他渐渐被权力、享乐给蒙蔽了心神，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说道最后，袁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备一边轻轻拍打的他的背，一边安慰道：“都过去了。”

“你能投降，免了寿春的兵戈之祸，救了数十万万百姓和将士。

这是积善行德的好事，百姓和将士们都会记着你的好。”

袁术听到这句话，忽然又清醒了过来。

沉吟片刻，他苦笑了一声问道：

“我称帝造反，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大汉罪人。

按律当夷三族，玄德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袁术说完，抬起头看着刘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

有恐惧，但也有坦然。

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

刘备杀他也是应该的。

而且换做是自己，肯定早就把对方杀了。

刘备放下酒杯，看着他，语气很认真的说道：

“你称帝造反，罪不可赦。

我是汉皇后裔，不能留你，也不能收降你，否则没法向天下人交代，也没法向汉室列祖列宗交代。”

袁术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干。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袁公路绝无二话。”

刘备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端起酒碗敬了袁术一碗。

袁术以为是断头酒，但也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

酒香醇厚，但后劲十足。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忽然笑了起来。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他还怕什么？

袁术嫌小碗不过瘾，

干脆一把拎起旁边还剩小半坛的酒，

直接对着嘴，

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流，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这一刻，

他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

在洛阳街头纵马狂奔，与袁绍、曹操等人痛饮高歌的任侠岁月。

那时候他，袁家的嫡子，有胆有谋，有无数人追随。

如今沦落至此，功业成空，但昔日豪气，亦尚存一口。

灌完之后，

他把酒坛往桌上一墩，长长吐了口气，大声道：

“好酒！”

“舒坦！！！”

袁术声音洪亮，完全没了之前的颓废劲儿，又有了几分早年做游侠儿时的豪气。。

“玄德。”

袁术擦了擦嘴，看着刘备，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我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我也不求你把我风光大葬，只求你两件事。”

不等刘备回话，他又接着说道：

“等我死后，每年忌日，你差人给我我坟头洒一坛好酒。”

“再跟我说说，这天下变成什么样了。

你治下的百姓过得好不好……

能知道这些，我就知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变得澄澈而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