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盏灯笼漂浮在水面上，幽蓝鬼火散发着冷光，将洞窟水道照亮。

从河道的分叉口开始，灯笼排成一列，非常有秩序地飞回白骨渡口，阴九烛的身边。

靠在木桩旁小憩的徐蝉睁开双眼，看向阴九烛，“还是没有发现吗？”

“没有。”

阴九烛皱紧眉头。

刚刚怨丧铁震动的异象，不像是巧合。

阴九烛也相信徐蝉的判断，因此放出了灯笼，沿着河道搜索了一圈。

但是无论是灵感，还是灯笼中的鬼火，都没能引起任何异常反应。

阴九烛蹲在木头和骨头混合形成的简陋码头旁，将手伸进水中拨了又拨，随后抬起头看向带路的小乞丐，“这小子不是说通过水路外出的村民都失踪了？普通人乘船外出，才能引起耶喑的反应？”

徐蝉表示赞同，“我们在这里，或许也会将她吓走。”

“现场试一试就知道了。”

阴九烛咧了咧嘴，看向小乞丐，“司正大人，该你表现了？”

“我……我？”

小乞丐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我能做什么？”

阴九烛按着小乞丐的肩膀，“坐船，走水路，看能不能把水里的东西引出来！”

“不行！我不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小乞丐拼命挣扎。

“放心，我们会看着你的。”

梁小鼠安慰着，将靠在岸边的一艘木制小船推下水，小乞丐则被阴九烛提溜着放在船上。

只是船一下水，就沉了下去。

“咦？船坏了？”

阴九烛撇了撇嘴。

“不止是这艘船。”

素素检查着剩余的船只，“其他木船也有些问题，无法正常行驶。”

跳回岸边的小乞丐按了按胸口，压下急速跳动的心脏，带着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能用的船应该都被开出去了……”

阴九烛瞥了一眼小乞丐，“那还不赶紧去找人修好？你该不会想让我们游着去找邪祟吧？”

小乞丐低下头，“只有皇宫内有专门的工匠。”

阴九烛看了徐蝉一眼。

徐灿点点头。

原本，两人都想着找到耶喑就撤回地面，尽量不要和这些脑子有问题的大炎朝的人打交道。

不过现在看来，耶喑的搜寻大概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或许还要更多的人力配合。

而且没有正常的船只，游泳下去搜索，术法都不方便施展，路途遥远也消耗体力。

阴九烛看向小乞丐，“那还等什么，带路吧。去见见你们大炎朝的皇帝陛下！”

“哦，好！”

……

……

穿过最开始遇到的小村落，再往前走了一段，便是大炎朝的国都，赤霄城。

木框搭起来的架子，上面挂着一块写着赤霄城的牌匾，这就算是城门了。

城门之后，便是宣化坊。

一间间窝棚，划分为十分规整街道，小巷。

路上行人的服饰，明显要比外边的村民好上一些。

只是这些城里人的态度也更加傲慢。

“司正大人居然带外边的野人进城？”

“真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在周围小声的嘀咕声中，小乞丐抬头挺胸，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素素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梁小鼠和小松鼠则是扬起脑袋，用鼻孔扫视着穷酸潦倒的城里人。

徐蝉和阴九烛走在最后。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耶喑的性格……在花船上的时候，她甚至特意让那些孕妇们离开。虽是邪祟，但是她应该并不滥杀。”

阴九烛抚摸着下巴。

虽然各种迹象表明耶喑就在这里，但是得知这个善良得有些不正常的邪祟，似乎真的与其他正常的邪祟一样开始肆意杀人，阴九烛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徐蝉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那些从水路离开的村民是否真的已经死亡。而且耶喑如果真的顺利生产，她可能是为了保护孩子……”

顺着徐蝉的思路，阴九烛继续往下推理，“或者那些失踪的村民是被她的孩子弄死的也有可能。”

“那个恶鬼叫做耶喑？”

最前头的小乞丐突然转过脑袋，有些犹豫地问道，“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看你们一直在说它的名字……”

徐蝉温和笑笑，“我们曾经遭遇过一个怀孕的邪祟，但是我们不确定和骚扰你们码头的是不是一个。”

没想过多解释，徐蝉顺手又指了指附近正传来孩童朗朗读书声的洞窟，“你们这儿还有人教书。”

小乞丐端正了一下衣衫，对着洞窟遥遥拱了拱手，“这是太学院！大炎朝最高学府，是做学问，学习礼法的地方。”

被城里人鄙视了一路的梁小鼠忍不住开喷，“你们都穷成这德性了，还讲究礼仪？”

“礼不可废。你们这些野人又怎么会懂！”

小乞丐继续领路，虽然没有看向梁小鼠，但是一脸肃然，“居住陋室，节衣缩食，并不影响我们品德的高洁。如今的节俭，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远征做准备？”

梁小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们这样，还想反攻大乾朝啊？”

“唉，夏虫不可语冰！”

小乞丐晃动着脑袋，叹息一声，脚步停下。

前方是一个像样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巨大的砖瓦房，或者说是宫殿。

三名小孩，两个少年人组成的仪仗队，各自拿着木制的长矛，站立在宫殿两旁。

见到小乞丐的到来，一名少年立刻向着旁边的窝棚走去。

须臾，一个老头从窝棚走出，快步走到徐蝉等人面前，看向小乞丐，“司正大人，这几位是？”

“李大人，烦劳禀告，臣有要事求见陛下。”

“司正大人，实不相瞒，陛下正与内阁商议国事，若无紧急政务，暂不接见外臣。”

老头躬身半礼，语气恭谨，但声音却有些尖锐，却是个老太监。

“确有要务！臣奉旨寻能人异士，驱鬼怪，复码头，重开商路。如今人已带到！”

“便是这几位？”

“是。”

小乞丐犹豫一下，又补充道，“他们皆是市尘之民，不会污了陛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