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卒所。

静室之中，香火缭绕。

除了坛前燃烧过半的一支宁神香，没有任何仪式器具，没有任何防护的术法。

徐蝉和发泡肿胀的江无涯尸身面对面站着，从一片纯黑的眼眶中流淌的黑色血液，已经在地面星星点点汇聚成一小滩。

之前直面邪祟或是毕摩的咒毒时，徐蝉的双眼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出血量。

小曹趴在一旁，有些焦急地坐立不安。

“放轻松点。这是正常现象。”

注意到徐蝉的炼尸法器有些情绪不稳定，素素顺口安慰了一句。

刚说完，素素就有些后悔的敲了敲脑袋，“奇怪，我跟个法器解释些什么？”

虽然不可否认，这只手形法器确实挺有灵性的，但是跟法器对话多少还是有点奇怪。

总不至于是被徐蝉影响了吧？

一边想着，素素揉了揉黑眼圈，再次关注着宁神香的消耗速度，以及徐蝉的状态。

镇物经的后半篇，正篇部分，是只有获得封印物之后才能开始修炼的。

但是在获得封印物之前，半数的黑羽卫也会提前修行镇物经的前半篇，打好基础，为成为夜啼郎做好准备。

为了让大部分黑羽卫在保留自己术法能力的同时能够兼修，前半篇的内容相对粗糙简略，包括识煞，净魂，培元三个步骤。

识煞，便是识别煞气。

徐蝉都已经能够熟练走阴了，这个部分便能直接跳过了。

现在徐蝉进行的就是净魂步骤的修行。

……

……

“谁！谁在那里！”

一片灰蒙蒙的朦胧世界，两眼空洞的江无涯，狰狞着嘴脸，双手向前摸索。

“你不认识我了？”

承受着整个空间内不断传来的恶意冲击，徐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正向自己走来的江无涯。

按照素素的说法，这位邪祟灵媒的魂魄已经消散，只剩下依附在身体上残存的怨念。

普通的活尸伥鬼魂魄强度太低，但是术士灵媒死后残留的魂魄，强度又太高。

也就是江无涯死去没多久，肉身上残存的怨念刚刚好。

所以素素处理完他身上的毒气之后，就马上对江无涯做了保鲜处理，不让怨念进一步消退，留给徐蝉作为训练道具。

“你，是谁……是谁？”

江无涯的话语有些卡壳，像是在思考，像是在回忆。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好冷，好饿！救我！救我！”

“我是平波会堂主江无涯！你若能帮我脱困，我把藏着的金银都给你……”

徐蝉：“你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骗我！””

江无涯捂着头，疯狂嘶吼。

徐蝉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江无涯怨念的变化，手腕处绑上的绳结，传来了牵引感。

同时，素素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别浪费时间了，动作快点！第一支香要烧完了。”

听着素素的催促，徐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黑心靖夜司！

用于修炼镇物经的时候，自己的体感时间，才刚刚过去数十秒，一柱宁神香就快要烧完了？

靖夜司一个月为黑羽卫免费提供的宁神香只有五支。

自己第一天到墓园村，在享堂测试时已经用掉了一支。

在加上现在快烧完的这支，等剩下三支宁神香用完，就得花善功去兑换了！

不再犹豫，徐蝉上前一步，食指用力点在江无涯的眉心。

这具由怨念维系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五彩斑斓的雾气，死死纠缠，缠绕住徐蝉。

这是比起之前强烈数十倍，上百倍的恶意念头。

仅仅数秒，徐蝉神魂的体表便被侵蚀污染，出现黑斑。

素素的声音继续从手腕的绳结处传来，“镇物经内的净魂，对应着精神的修行。”

“寻常术士灵媒在超度亡魂，怨魂时，都会提前设下结界，或是以术法，法器用来保护自身。”

“但镇物经不同。就是要去除一切的保护，以自身的神魂，毫无任何防备的接触怨魂。”

“在一次次侵蚀污染中，提高自身神魂的抗性。”

“现在，你已经戳破了怨念，对吧？”

徐蝉：“对。”

素素语气略带宽慰地说道，“第一次修行的时候，就算自身神魂断手断脚也不用怕！都是正常现象！体表被腐蚀的创伤，也是一样。”

“用宁神香里的纯净阴气，洗涤，净化一下再接上断手断脚就没事了。”

“……好的。”

徐蝉沉默片刻，看着手背出现的轻微黑斑，在怨念的侵蚀下变深，又自然地变浅，不断拉扯。

都还没用阴气洗涤净化呢，光是靠自身的恢复能力，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幸好素素没看到自己精神世界中的景象。

徐蝉叹了口气。

虽然自己体内提炼的阴气，比起宁神香的阴气还更要纯净，但是为了不暴露异常，徐蝉还按照素素教导的方式，掐了个手诀。

丝丝缕缕阴气，从灰色朦胧的空间边界，缓缓渗透进入，落在肌肤之上。

体表只是有些轻微的黑斑，迅速恢复平整光洁，带着些许轻微的麻痒。

徐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镇物经就是通过不断被污染，然后洗涤修复的过程，提高修习者的神魂抗性。

但是自己被棺自在功法改造后的神魂，似乎原本就已经格外超标。

手腕上的绳结又轻轻动了一下。

素素估摸着时间，继续说道，“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现在你可以主动引导着怨念接触自身，将怨念镇压，净化。”

“只感受情绪，抗拒记忆。”

“你自己把握净化的进度，量力而行。”

“差不多能在三柱宁神香的时间内，消化完这部分怨念，就算达标了……”

话音未落，静室之中，徐蝉睁开双眼。

“不是，你这就净化完成了？”

素素看着刚刚开始点燃的第三柱香，有些恍惚。

“我这样算是达标了吗？”

徐蝉擦了擦眼角流淌的黑血，顺手将正在燃烧的宁神香掐灭。

听取了素素的建议，在净化怨气时，徐蝉刻意控制，尽量用最慢的速度消解镇压怨气。

结果还是快了一些，只用了两柱宁神香就完成了净化。

素素没有立刻回答徐蝉的问题，先是取过一只半满的水碗，放上一根银针，在江无涯的尸体旁绕行一圈。

针在水面缓慢旋转一周后，静止不动。

“你还真就净化完成了？”

素素有些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