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当头罩下，眼前伸手不见五指。</p>

路远脚下钉住，赶忙将火把重新点燃，不一会火光重新亮起来，他连忙朝道心望去。</p>

只见祁老头那团火光，消失不见了。</p>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手去带腰上的绳。</p>

绳子轻飘飘的，没有原本该有的分量，他飞快把绳收了回来，绳头荡到脚边。</p>

果然断了。</p>

路远捏着那截绳头，钉在原地，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唤了两嗓子，祁老头，苏辰，声音传出去，贴着石壁滚了两滚，随后又传回来。</p>

沓无音讯。</p>

回去，还是照原计划走？</p>

路远站在原地皱眉琢磨了半天，就地折回，未必寻得着人。</p>

绳子放出去多远他心里有数，与其两头空，不如把这条道先走穿，万一有发现呢？随后便咬了咬牙，转身接着向前。</p>

这一段路似乎比之前相比格外漫长，路远走了许久，依旧不见尽头，直到火把又烧短了一截，前方的火光尽头，才浮出一面石壁。</p>

壁上刻着一个字。</p>

苏。</p>

路远举着火把，把那个字来来回回照了几遍，仔细确认。</p>

最终得出一个结果，似乎还是相同的起点，并无任何改变。</p>

而且老头消失不见了，连同小粉也消失不见，还有这一路，他也没撞见照理该迎面走来的苏辰。</p>

他顿时原路折回，一路小跑，可惜终究是鬼打墙，遇到的还是这面墙，还是这个“苏”字。</p>

这条道，似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p>

这什么情况，人不见了？</p>

路远开始怀疑起来，这到底是不是他们之前不断遇到的原点，还是说八度空间？</p>

此时空荡荡的墓道瘆人至极，火光就那么一小团，照亮脚下几步，往外望去，视线便渐渐没入幽暗，什么也辨认不出了。</p>

路远清了清嗓子，那声轻咳在通道里荡出去，回声隔了半晌才漫回来，听着竟不太像他自己的声音。</p>

不知何时，石壁那面的水声，停了。</p>

先前那水声一路忽左忽右，扰得人心神不宁，此刻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四下静得出奇，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p>

路远握着剑柄，手心里全是汗。</p>

他后颈莫名有些发凉，总觉得这条道上，似乎不止他一个人，可举着火把前后照了几回，除了石壁，什么都没有。</p>

许是错觉吧。</p>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疑点逐一梳理：绳子为何而断，那股风从何而来，还有，他放出去的那道窜天符，射程足有几里，可这一路走下来，沿途竟无半点燃烧过的痕迹。</p>

就在他脑子飞转之际，目光扫过那面墙，忽然不可思议的看向一处地方。</p>

苏字的下方，齐膝的高度，多了一枚血色手印。</p>

五指摊开，印在石面上，边缘洇开一圈，颜色深得发黑。</p>

之前有吗？</p>

路远快速思考起来。</p>

没有，绝对没有，这面墙他方才举着火把仔细察看过几遍，刻痕深处的纹路皆历历在目，绝无可能漏掉一枚手印。</p>

路远的呼吸逐渐慢下来，脑子却转得飞快，是有人回来过？</p>

还是说，其实每一次返回之地，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通道，只是极其相似？可这个苏字又怎么说？简直处处透露着诡异。</p>

“路远？路远？”</p>

突然，身后突然响起人声。</p>

他猛地转身，剑已横在身前。</p>

火光尽头，祁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衣裳凌乱，发髻歪着，瞧见他，浑浊的老眼一下亮了。</p>

“哎哟我的东家！可算寻着你了！”</p>

“小粉呢。”路远皱眉问道。</p>

老头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像是寻着了主心骨，话匣子哗啦一下打开了。</p>

“别提了！你们俩走后，好端端的，道里忽然起了一股妖风，火把差点吹灭，老夫再抬眼，你和苏大人，两头的火光，同时没影了！”</p>

“老夫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跟小粉在原地干等了好久好久，后来它等不住了，非要去寻你，它可是二阶妖兽，鼻子灵，老夫寻思跟着它总不至于走丢。”</p>

“谁承想走到半道，又是一股妖风，再回神，小粉也消失不见了，就剩老夫一个人，我怕极了，便一路连滚带爬瞎摸，可巧，就寻着你了。”</p>

路远皱起眉头。</p>

妖风，又是妖风，他手里的火把，也是叫那么一股没来路的风吹灭的，可这风也未免太巧了些。</p>

人为的？</p>

“对了东家。”老头又道，“方才寻你的道上，老夫瞧见一处墙壁出现了道暗门，黑咕隆咚的，老夫没敢进，要不，咱去瞧瞧？”</p>

“暗门？”</p>

路远歪了歪头，这条道他前前后后走了不下十遍，两边的墙都快叫他摸出包浆了，哪来的暗门？莫非真的不是同一段路？</p>

可转念一想，杵在这里，小粉寻不着，苏辰也寻不着，横竖是个死局，兴许那道暗门之中，就有关键线索。</p>

“……行，那就去看看把。”</p>

老头在前引路，路远提着剑跟在后面。</p>

一老一少两道影子，被火光拉在石壁上，一路无话，唯有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荡。</p>

走了一阵，前头的老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p>

“东家，你今年，多少岁了？”</p>

路远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个？</p>

“一百三十多了。”他随口道，“怎么。”</p>

“没什么，没什么。”前头的老头应了一声，肩膀耸了一下，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突然微不可查的笑了下。</p>

果然，再走不多远，左手边的石壁上现出一道暗门，半人多高，门内幽深无光，门边的石砖翻出来搁在地上。</p>

路远在门口站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p>

“老头。”</p>

“哎。”</p>

“那五万两，我不想给你了。”路远瞧着他，“行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