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p>

“报——！”</p>

一声破锣似的嚎从寨门外滚进来，惊得蹲在墙头的几只鸡扑棱棱乱飞。</p>

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冲进堂屋，话都说不利索：“大、大王，不好了！”</p>

上首，绰号镇山豹的当家正翘着二郎腿剔牙，闻言眼皮一撩，慢条斯理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p>

他把牙签往桌上一搁，挺了挺那圆滚滚的肚子。</p>

“做男人，就得跟本大王似的，沉得住气，稳如泰山。”</p>

“可、可虎头寨那帮人……”小喽啰直喘气。</p>

“他们怎么了。”</p>

“他们不打劫了！小的瞧着，像是……改行去当符师了！”</p>

镇山豹“噗”地一口茶喷了出去，溅了对面狗头军师一脸。</p>

“当符师？”他瞪圆了眼，“开什么玩笑，就拦路虎和他手底下那帮老弱病残？你莫不是在寻我玩笑？”</p>

“千真万确！”小喽啰拍着胸脯，“咱们的人在坊市，亲眼瞧见他寨里人出来卖符，前后好几回了；还打听出来，他寨里前阵子，似乎是请来了个高人，我猜测，多半就是那高人教导的。”</p>

堂下几个喽啰也跟着叽叽喳喳，七嘴八舌。</p>

镇山豹身旁的狗头军师抹了把脸上的茶水，眯起眼，慢悠悠插一句：“卖的什么符，可打听清楚了？什么品阶的？”</p>

“打听了！都是些一阶下品的符箓。”</p>

狗头军师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沉吟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p>

“明白什么。”</p>

“这位高人，多半是叫王栓柱给绑来的。”军师神神道道，“你们想，一个好端端会画符的修士，怎么肯到那种穷山沟里，给一帮土匪当先生？定是王栓柱那厮仗着修为高，把人家一个炼气初期、中期的符师强掳了去，逼着画符挣钱！”</p>

满堂恍然大悟。</p>

镇山豹越听脸越黑，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p>

“岂有此理！”他一脸正气，“光天化日，强抢民……强抢符师，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兄们，咱们得行侠仗义，把这位先生解救出来！”</p>

“解救到哪儿去，大王？”</p>

“嘿嘿。”镇山豹搓了搓手，咧出一口黄牙，“自然是解救到咱寨里来，绑——啊不，请来。”</p>

......</p>

天地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漠。</p>

风卷着黄沙，漫天打旋，天尽头，一道孤直的狼烟笔直地戳上去，烟底下压着半轮残阳，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正一点点沉进沙里。</p>

卓鸿独自走在这片苍茫里，一人一影，渺小得像粒沙，前几日换乘的飞舟半途出现了故障，他为了赶时间，便准备徒步穿行，赶到下一个换乘点。</p>

行了大半日，前头现出一座村落。</p>

本该是炊烟起、有人声犬吠的时辰，那村子却静得瘆人，卓鸿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了进去。</p>

入眼，尸横遍野。</p>

村里村外，横七竖八倒着尸首，老的少的，男的女的。</p>

血浸透了黄土，结成血咖，更瘆人的是，连村头那几棵老树、墙根的杂草，都齐齐枯萎，寸草不生。</p>

卓鸿在村中走了一遭后，正要转身离去时，脚步忽然顿住。</p>

一丝微弱的气息，从一处塌了半边的柴垛底下，断断续续地透出来。</p>

卓鸿走过去，搬开柴草。</p>

底下蜷着个三四岁的娃娃，满脸是灰，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瞪着双惊恐的眼，死死咬住嘴唇，连哭都不敢哭出声。</p>

那娃娃见他凑近，抖得愈发厉害，小身子直往后缩。</p>

卓鸿蹲下身，解下背上的水囊，递了过去。</p>

那娃娃死死盯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哆哆嗦嗦地接过，灌了两口。</p>

“村里，出了什么事。”卓鸿淡淡的问道。</p>

那娃娃缩了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p>

“……来了个人……抓人……放血……”</p>

卓鸿眉头皱了一下。</p>

他沉吟片刻，随后伸手将娃娃从那柴垛底下抱了出来，掂了掂，背到身后。</p>

这荒山野岭的，总得寻个还有活人的村镇，把孩子安置下。</p>

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分，前头现出一座荒废的古寺，正好避一避夜里的风沙。</p>

卓鸿走进去，却见寺里已经有人。</p>

一个青袍修士，盘膝坐在残破的佛像前打坐，听见动静，睁开了眼，两人目光一触，互相感应到对方也是个炼气圆满的修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