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闹哪去了！！”</p>

那人没有回答。</p>

他轻轻把把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接这把他交给身后的士兵。</p>

“带下去。”</p>

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p>

那是一条项链，跟发给贵宾席的那些一模一样。</p>

他飞了起来，动作没有任何蓄力，只是轻轻地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平台上方大约十米的高度，俯视着下方那片仍在激斗的战场。</p>

他张开嘴，念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p>

“星星落下来的时候，”</p>

“我早就把伞借给你们了。”</p>

“撑开它吧。”</p>

最后一字落下的时候，那些所有被分发给贵宾区的项链，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吊坠内部透出，逐渐变得明亮，像被点燃的灯芯。</p>

压制的力量消失了，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弹簧重新松开，身体里每一个原本被压抑的结点同时恢复了流动。</p>

平台上方的那个身影没有参与战斗。他悬浮在那些星光人之间，像是在观察一场演出，只是看着，没有动手。</p>

局面在十几个呼吸之内翻了过来。</p>

一位穿全套板甲的骑士一剑劈开了自己面前那个人的胸腔，剑刃切入蓝光的阻隔时发出了一声脆响，像玻璃裂开的声音。</p>

一位频繁施法失败的法师，这一次的地狱射线把整整一排星光人掀了出去，药师公会那一片人开始往战场上扔瓶子，扔得毫无章法，但效果非常好。</p>

刺客公会高层，他们在压制解除的那一瞬间消失了。</p>

然后星光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倒下的方式都一样，被割喉。</p>

那个精灵轮廓的女人退到了台阶上。</p>

“不对！”</p>

她的身形已经在变得模糊了，边缘像被水冲淡的墨一样散开。</p>

“不是这样的！”</p>

“跟说好的不一样！”</p>

她朝台上大喊。</p>

“撤退！”</p>

“听见没有！撤退！”</p>

“我可不想在这儿白白送死！”</p>

半身人站在高台的中央，她犹豫地举起水晶，似乎要打开传送门。</p>

此时平台的另一端传来了低吟，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又开口了，这一次的调子比刚才更轻，像是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孩子。</p>

“小小的偷心贼啊。”</p>

“你借来的那颗星星。”</p>

“它是要向你讨利息的。”</p>

“但你自己心里的那一颗，”</p>

“从来不问你要钱。”</p>

“……跟着它走吧。”</p>

“它一直都在你胸口。”</p>

“等你自己伸手。”</p>

半身人愣住了。</p>

她握着水晶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了，她的嘴唇在动，但吐出的音节不成句子，她的眼神在两个方向之间摆动，像是在做一场没有结果的拔河。</p>

“你墨迹什么！”精灵轮廓的身影朝她吼道，“快开传送——”</p>

她没能把话说完。</p>

半身人的手收紧了，蓝光在那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p>

“你干了什么！！”</p>

碎裂的声音在虚空中扩散开来，碎片从她的指缝间掉落，每一片都在下落的过程中逐渐变成粉末。</p>

某种东西从她手中渗出，向着四周散去，那是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力量。</p>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也没有温度，经过的地方，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任何“这里本来有东西”的痕迹</p>

与此同时，平台上的所有星光人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他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颤抖，像是在抵御某种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变化。</p>

台上那个身影抱住了自己的脑袋。</p>

“闭嘴。”</p>

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狂热到几乎听不清的低语。</p>

“闭嘴！”</p>

“别让它进来！”</p>

“我不会放弃！”</p>

“我不会放弃！我不会！”</p>

她猛地抬起头。</p>

“我说了！世界要燃烧殆尽！！”</p>

那个精灵轮廓的身影距离她最近，她朝半身人迈了一步。</p>

然后又迈了一步，她的步伐不稳，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拉扯。</p>

“你的脸！”精灵的声音变调了，“你的脸！漂亮、强壮、闪闪发光！！”</p>

她伸出手，朝半身人的脸抓去。</p>

“给我！赶紧给我！把我这张脸换掉！！！”她的指甲几乎要碰到半身人的脸颊了，在距离不到一根手指的地方停住了。她整个人的轮廓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团。</p>

“这不是我的脸！”</p>

“拿走它！”</p>

“快拿走它！”</p>

“啊啊啊啊啊！！”</p>

她被吞了进去。</p>

那个过程连一秒都没有，她整个人从中间开始向半身人的方向拉长、扭曲、变细，最后化成一道流进去的东西。</p>

剩下的星光人也在逐个崩溃。</p>

一个接一个地，他们的身体开始瓦解成那种半透明的光点，全部朝着半身人的方向涌去。</p>

半身人站在原地，那个身影在长大。</p>

更多的晶体从皮肤下长出来，覆盖了她的手臂、肩膀、脸颊，她的身高在增长，四肢在拉长，原本半身人特有的矮小轮廓正在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撑开。</p>

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发光的蓝色深孔。</p>

当她终于停止变化的时候，站在平台最高处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半身人了。</p>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全身覆盖着棱角分明的蓝色晶体，每一块晶体都在从内部透出不祥的荧光。</p>

它的四肢细长得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比例，末端是尖锐的手指，像被打磨过无数次的刀片，它的嘴里不断漏出一些像是被压碎的东西，在蓝光中缓缓飘散。</p>

商人被两名士兵架着，一直退到了外围。</p>

脸上的金钉已经歪了，他指着上方那个悬浮的身影，大声喊道：</p>

“精灵！”</p>

“你他妈干了什么？！”</p>

那个身影缓缓落了下来。</p>

兜帽在落地的过程中被风吹开了，露出一头黑色的长发，发尾几乎垂到腰际。</p>

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脸部线条像是被刀削过一样干净利落，下颌收的很紧。</p>

这个女人表情似乎也很疑惑，她犹豫了一下说道：</p>

“我......也不知道。“</p>

“是小丑让我这么说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