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七点五十，三中队全员加五个联防员已经到岗。

没人提累，没人拖节奏。

现在人员缩紧到十二个人的范围，大家都信心大涨，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庄琦把打印好的十二人户籍简档挨个发到众人手里，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口：

“今天工作核心就这十二个人，还是之前的原则，把这十二个人的所有资料，哪怕每天几点睡觉都要摸清楚。”

“这十二个人，对外社交简单，为人处世也没有和其他人有什么纠纷，所以我们查访时候一定注意，还是以登记户口或者其他借口为主，不要说任何有关案子的事情。”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有任何证据，一旦对方警觉，做好心理防备或者干脆逃跑，这个案子就真的悬了。

“胖子……”

庄琦抬眼扫他：“重点盯两类反常。”

“第一，就是这十二人里，有没有常年固定作息，靠手艺吃饭，但在案发期间突然无故停工闭户的。”

“第二，就是是平时完全透明，从不惹眼的人，案发前后有行为脱节。”

“街坊嘴里的一点小事，就是我们要的大案线索。”

“明白。”

胖子收起本子，转身出门，李红艳、孟凡凡等三名联防队员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庄琦看向剩下三人。

“利队，你继续卡死动线盲区，把这十二人居住的位置逐一对标汪延清后院矮墙、背光死角、人流空窗期，不能完全把希望放在混入人群脱离这一点。”

港口镇街道硬化太好，不是乡间小路，所以脚步痕迹采集一直很难，之前的案子也有这问题。

“江姐，随时更新这十二人在这三年里的居住变动，看看有没有搬家的，或者其他但凡有外边暂住、外出、返工的记录，都立刻通知大家。”

“蓝剑，你对接技术科，等候孙芊那边的鞋印建模进度，随时准备匹配筛查名单。”

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庄琦也去了惠民巷。

昨天晚上他在这里看了半天，除了案件的推动，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嫌犯为什么杀人。

虽然他现在给大家的方案是从行为关系先锁定有可能的嫌疑人，但杀人三要素，讲究的是手段、动机，对重要的是第三点，那就是手段与动机之间的关系。

就以汪延清的为人处事，希望他死的估计十个里面有八个，但这种普世意义上的动机，完全没办法和那准确的一刀联系起来，所以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必须弄清楚，是早有预谋，还是激情杀人。

这样一来，看着是回到了所有警察的老路上，但缺了这一条真的不行，不然哪怕胖子他们筛查出来可能的嫌疑人，就凭借一些道听途说或者那半个鞋印，恐怕很难拿到嫌疑人的口供。

这就是所谓的孤证不立！

孤证不立，痕迹不闭环，永远只能是怀疑，不能定案。

这也是前四次侦查全部折戟的根本原因。

前人查仇、查怨、查纠纷、查往来，查的都是看得见的动机。

可这起案子的凶手，最大的特征就是——无仇、无怨、无冲突、无痕迹，起码现在没有发现和汪延清有关系的人里面有嫌疑的。

庄琦走在惠民巷的石板路上，脑子飞快梳理逻辑。

汪延清刻薄、抠门、嘴碎，巷里结怨的人一抓一大把，可那些有明面矛盾的人，全部被反复排查、全部有不在场佐证、全部行为外露、情绪外放。

越会闹的人，越不会悄悄杀人。

真正敢密室近身、一刀致命、冷静清理现场、隐身退回人群的，一定是平时忍得最狠、藏得最深、所有人都不会设防的那种人。

这种人，可能没有对汪延清的爆发式仇恨，但如果是汪延清对对方的日积月累的那种，无人知晓、无人同情的隐性欺压，就很有可能了。

只是目前并没有从汪延清的关系图谱里找到这样的人。

走到巷口，胖子正带着孟凡凡在那里和一个下棋的老头闲聊，旁边是一个补鞋摊。

庄琦走过去，没搭理胖子，坐在了补鞋摊前。

“周哥，生意怎么样？”

周建林手里正钉着一只红皮鞋，听到说话声抬了一下头，复又重新低头，认真工作了起来。

只是嘴里还是说话了：“生意就那样，我一个孤老头子，够吃喝钱就好！”

红皮鞋钉好了，周建林看也不看，就从左边的箱子里掏出来一把刀子，轻轻一绕，绳子就断了。

这动作干脆利索，看的庄琦直羡慕：“您这刀法可以啊！”

“熟能生巧嘛，卖油翁不说了，唯手熟尔……”

“哈哈，是这个理！”

突然，周建林低头问道：“庄警官，你们是又查那个汪延清的案子吧？”

庄琦沉默不语，周建林却笑了。

“别看你们是查户籍，这巷子前后几条街，这么几百户人家，你们要登记户籍早就完了，用得着半个多月一直窝在这里？”

“而且，你们那几个联防员还有那个警官，有意无意总会提起这附近的人际关系，然后就绕到汪延清那里，这很难不让人猜想啊！”

庄琦一笑：“您这，不愧老江湖啊……”

恭维了一句，庄琦索性问道：“那您说说，这巷子里和汪延清愁怨大的有谁？”

周建林摇了下头：“我哪里知道？我以前也就知道这么个有钱人，倒是他老婆以前找我修过鞋，可离了婚以后他老婆也不来了，真不知道……”

“你和汪延清不认识？”

周建林闻言一声苦笑：“庄警官，我要说不认识那也不可能，毕竟这附近几条街，周建林算是远近闻名，但真没联系，是那种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的人！”

“你可以去查查你们以前笔录，也可以现在就审我，我是和杀人案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着，又抬起了自己的腿：“看看，我腿都跛了十几年了，这摊子都是街道上照顾残疾人给支撑的，怎么有能力一刀毙命杀掉汪延清那种人？”

这话听起来真的没有任何毛病，但在庄琦眼里，这种刻意辩解的话，却显得十分急切。

因为周建林正是十二人里的一个！

扫了一眼周建林的腿，庄琦笑了一下：“怎么能怀疑你呢？前面已经查过那么多次了，我就是觉得您在这里时间比较长，看看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过的人没有！”

周建林神情一松：“快三年了，怎么能记住？我应该当时和专案组说过，具体忘了。”

“不过，我要有什么消息，一定和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