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东沟海战,丁汝昌殉国(1 / 2)大毛毛狼
由于其他各舰都不知道丁汝昌遇难,因此北洋水师官兵的士气并未因此受到什么影响,但是看上去很是不妙的战局却让刘步蟾的信心有些动摇。
他站在定远号司令塔内,透过狭小的观察窗向外望去,浓烟与火光遮蔽了大半个视野,炮弹落入海面激起的水柱此起彼伏。
“魏今朝战前总说我们的炮术比日本海军的要强很多,真是这样吗?“刘步蟾心中涌起一阵焦躁。
“现在我方军舰已经挨了不下十发大口径(100mm以上)炮弹,自己却连一发炮弹都没能命中日舰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就立刻在心里将它按了下去。
作为一舰之长,他深知动摇意味着什么,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些正在拼命装填主炮的炮手们。。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远方传来。
刘步蟾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大口径爆破弹特有的爆炸声。
“听这爆炸声,像是10吋的爆破弹?”刘步蟾脱口而出,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光亮。
“莫非是超勇或者扬威号的主炮打中了?”
司令塔内视界受限,他只能透过那道观察缝看到右前方方向升腾起一团巨大的黑色烟柱,那烟柱的形状和高度都远超寻常炮弹爆炸产生的硝烟,而且其中隐约夹杂着赤红色的火光,显然是被命中的军舰上发生了火灾。
刘步蟾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这一炮的威力,但中弹的日军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号上却已经是满目哀鸿。
滚滚浓烟在甲板风的作用下几乎将整艘军舰笼罩其中,就连身在司令塔内的一游司令官坪井航三也被呛得咳嗽不止,过了大半分钟才勉强将一句话说完:
“立即……咳、咳……统计上报损伤和人员伤亡情况!”
他的这句话才刚刚出口,就感到舰身又是一震,这次震动比刚才稍轻一些,方位也略有不同,又有一枚炮弹击中了吉野号。
“又是10吋炮?不,口径似乎略小一些……”
坪井航三扶着司令塔的内壁稳住身体,心中一阵发寒。
“报告!”
一个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司令塔:
“第二枚命中弹来自扬威号主炮,命中位置为舰舯部穹甲倾斜段上部,弹体未能穿透装甲,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坏了附近三座120毫米速射炮的炮架……”
原来是扬威号的主炮也开火了!
速射炮的炮盾和炮架在剧烈爆炸的冲击波中严重变形,至少有三门炮管弯曲变形而彻底报废,就算不考虑浓烟的干扰,吉野号引以为傲的犀利火力也随之骤减了超过两成。
更要命的是,那枚炮弹虽然没能打穿穹甲,却引爆了甲板上临时堆放的一组37毫米机关炮弹药箱,破片四下飞溅,站在附近操作机关炮的水兵被削倒了一片。
坪井航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北洋水师右翼那三艘老舰不过是三只待宰的羔羊,超勇和扬威那两艘光绪七年服役的老式撞击巡洋舰,舰龄超过十年,航速不过十五六节,主炮是老掉牙的克虏伯架退炮,一分钟能打一发就算不错了。
至于那艘国产平远号,更是不值一提的鸡肋。
可就是这三艘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老舰,竟然在两分钟内连续命中了两发。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第三发炮弹就来了。
这一发的声势比之前两发加起来还要骇人,炮弹从天而降,直扑吉野号的前甲板。
那是一发152毫米口径的平远号主炮爆破弹,弹头内装填了将近10公斤的魏今朝特制“白杨火药”。
这种以氯酸钾、凡士林和铝粉为基础配方的烈性炸药,虽然爆发力不及苦味酸那般恐怖,但其纵火效能和冲击波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日本海军任何一款现役高爆弹的水平。
爆破弹击中了吉野号的前甲板。
超过40公斤白杨火药爆炸所产生的可怕冲击波直接将吉野号前主炮给炸飞了。
那门152毫米阿姆斯特朗速射炮连同炮座、炮盾和全部炮手一起被掀上了半空,断裂的炮管翻滚着落入海中,激起一片水花。
而其产生的炽热白焰迅速点燃了日本人战前已经特意打湿阻燃的木质甲板,火势以远超人类扑救速度的势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些同样被堆放在甲板上的炮弹也被引爆,弹体内的装药在高温中膨胀、爆炸,弹片横飞,将正在奔向起火点的损管队员成片扫倒。
前后持续了数十秒钟的可怕殉爆之后,本就已经狼藉不堪的吉野号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人间地狱。
坪井航三扶着司令塔的门框站稳,听着下面传来的混乱声响,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石像。
“前部三门主炮已经全部报废!”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侧舷的120毫米速射炮也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不能使用,甲板上火势猛烈、右侧煤仓的大火也已经失去了控制,损管队报告说火势正在向弹药库方向蔓延……”
得知这一连串的噩耗后,坪井航三脸色惨白,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这艘以“吉野”为名的精锐巡洋舰,是日本海军花费将近三十万英镑从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订购的得意之作。作为当时世界上航速最快(23节)、武备最强(四门152毫米速射炮、八门120毫米速射炮、以及大量47毫米和37毫米机关炮)的穹甲巡洋舰,它被日本海军视为联合舰队的“皇冠明珠”,是明治天皇亲自命名的帝国骄傲。
而此刻,这艘被视为日本海军精锐第一游击队的灵魂、肩负着在开战之初击溃北洋右翼使命的“王牌”战舰,交战不过半小时便落得如此下场。
即便不考虑那足以吞没整艘军舰的大火,光是前部三座主炮全部报废这一项损失,就已经让吉野号的火力下降了将近四成。
想到吉野号对于日本海军的重大意义,坪井航三不禁萌生退意。
可是,少了吉野号这艘最强的战舰,日本海军还能如愿取得这场决战的胜利吗?
万一要是最终战败,自己会不会因为过早撤退而成为替罪羊?
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留下吉野号继续作战,这艘已经失去主炮的军舰就算勉强留在战场上,除了被当成活靶子之外别无他用,反而会拖累整个第一游击队的编队机动。
撤退灭火,固然能保住这艘昂贵的军舰和上千名官兵的性命,但如果因此影响了整场海战的胜负,他坪井航三就成了大日本帝国的罪人。
眼看坪井航三犹豫不定,吉野号的舰长河原要一不禁大急。
他虽然也是日本海军中少壮派军官中的佼佼者,但此刻他能比坪井航三更冷静地看清现实。
吉野号的穹甲尚未被击破,这意味着舰体的基本浮力完好无损,暂时没有沉没的危险。
但如果不能迅速扑灭渐渐失控的大火,让其蔓延到弹药库等重要舱室,那就算穹甲再厚也毫无意义。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全舰官兵有一大半都在参与灭火和损管,剩下的炮手也因浓烟和震动而状态极差。
在交战状态下如何能够腾出人手来全力灭火?
再说了,一艘已经失去攻击能力的军舰,就算勉强留在战场上,又有多大的实际意义?
河原要一心里比谁都清楚,但碍于日本军队森严的等级制度,他不好直言不讳地指出坪井航三的错误。
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了一个撤退的借口,用尽可能恳切的语气说道:
“司令官阁下,吉野号不容有失,现在必须全力灭火。等到火势平息之后再重回战列,方为上策。”
坪井航三听后顿时眼前一亮。
退出战列灭火算不上什么罪过,吉野号只要不远离战场,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重新投入战斗的架势,战后在战报上就说得通。
他也可以宣称自己是为了保存帝国宝贵的舰艇资源而做出的战略性撤退。
坪井航三当然知道,河原要一所谓“等到火势平息之后再重回战列”根本就是说说而已。
以吉野号伤势之重,即便能够当场控制住火势,前甲板那近十米宽的豁口和变形的龙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复的。
回国之后至少在船坞里修一个多月,而这场大东沟海战的胜负在一两个小时内就会揭晓,它根本不可能再重新投入战斗了。
不过呢,反正他现在需要的,也只是一个战后能够推卸罪责的借口而已。
于是坪井航三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我本来是想要坚持战斗但下属苦苦规劝我不得不从善如流”的姿态,掷地有声地说道:
“河原君,你说得很对,帝国最重要的军舰不能无谓地损失掉。我命令你,立即退出战列,全力救火!另外,准备救生艇,我要转移到秋津洲号上继续指挥战斗!”
“换舰?在这种编队航速超过16节、而且还在急转弯的状态下?开玩笑吧?”
河原要一立即就听出了坪井航三话里的门道。
这位一游司令官根本就是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故意摆出一副“舍生忘死也要坚持指挥”的样子,以便在战后论功评定时占据道德高地,让别人无话可说。
毕竟,在如此高速的编队机动中放下小艇转移指挥官,成功率微乎其微,多半就是落水淹死或者被卷入螺旋桨的下场。
坪井航三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他心里很清楚河原要一一定会出言劝阻。
心照不宣之下,河原要一马上适时地进谏道:
“不行啊!司令官阁下,现在我们第一游击队正在高速转向中,很难成功放下小艇。如果因此导致司令官阁下不幸殉国、编队失去统一指挥,那卑职可就是大日本帝国海军的罪人了!请恕卑职不能从命!以当前的形势,应该还是临时指定一艘暂代旗舰,由该舰舰长暂时代替您来指挥,要更为稳妥一些……”
河原要一说得一脸正气,仿佛真是为帝国大局着想。
坪井航三眯起眼睛看着这位配合默契的舰长,心中暗赞了一声“此人堪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河原君所言甚是,是我心忧战局、考虑难免不周。那么就命令旗语兵向另外三舰传令,以秋津洲号暂代旗舰,让上村彦之丞暂时替我指挥。”
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一串命令后,坪井航三心中终于一松,暗叹自己的这一劫总算是渡过去了。
吉野号虽然受了重创,但至少舰体还在,官兵也还有大半存活,只要退到安全区域全力扑灭大火,回国后修修补补,到明年初夏又是一条好汉。
至于这场大东沟海战的胜负……那就交给伊东祐亨司令官和本队的同志们去操心吧。
可是,当吉野号开始转向、缓缓脱离第一游击队的编队阵型时,坪井航三回首望向远处的北洋水师本队,想到之前明明占尽优势的战局竟会瞬间逆转,他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三发炮弹,仅仅三发炮弹。
竟然在短短两分钟之内,把大日本帝国海军最精锐的主力巡洋舰打成了这副惨状。
坪井航三心里不断嘀咕:为何敌人的运气会那么好?
但他却没想到,其实北洋水师到目前为止顶多只能说是正常发挥。
之所以那三发炮弹会连续命中,表面上看起来运气爆棚,实际上却是坪井航三自己的指挥所致。
这就得从日本海军在大东沟海战中惯用的战术说起了。
历史上,在大东沟海战和后来的日俄对马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都曾经做出过一种极为大胆、甚至近乎于疯狂的超常规战术机动,即所谓的“敌前大转向”。
简单来说,就是冲到距离敌方舰队已经相当近的地方才开始转向进行迂回包抄。
这种战术机动的优势在于所需的时间短,可以让舰队在敌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战术动作的转换,让敌人来不及实施针对性的反制性机动。
历史上那两次海战日方的大胜,特别是日俄对马海战中近乎于一边倒的结果,与这一战术的成功实施有着很大的关系。
但是,任何战术之所以会被认为是“超常规”,就说明它必然存在着某种致命的缺陷而不能常用。
那么敌前大转向战术的缺陷到底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