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章 有点想搞钱(1 / 2)消火消火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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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余韵未尽,宦官引着人转过宫墙,窦师纶跟在后面,脚步落在青砖上很轻。

他穿件青绸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是个寻常士人打扮,不过其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齐整,袖口处能看到些许洗不掉的靛蓝印渍。

走到千秋殿月台下,宦官停下脚步,侧身道:“窦郎君稍候,某进去通报。”

“有劳了。”窦师纶叉手还礼。

他抬头打量着这座殿宇。

面阔五间,规制不算大,但檐角起翘的弧度很讲究,瓦当也是新换的,在暮色里泛着暗青色。

殿前两株老槐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影,将汉白玉栏杆遮去半边。

不多时,那宦官出来,躬身道:“楚国公有请。”

窦师纶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踏上台阶。

殿内已点了灯,不是大殿正厅,而是东侧的偏殿,当中摆着两张榆木食案,案上放着三样菜、一壶酒、两副碗筷。

李智云坐在主位,见他进来便站起身:“希言兄到了。”

窦师纶连忙下拜:“扶风窦师纶,拜见楚国公。”

“不必多礼。”

李智云上前将他扶起,笑道:“舅父信中多有提及,说希言兄才学出众,今日得见,果真气度不凡。”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依礼落座,李智云亲自为他斟了杯酒,说道:“希言兄一路辛苦,先饮一杯驱驱寒。”

窦师纶双手接过,仰头饮尽,酒是宫中常备的土酿,味道寡淡,入喉却暖。

李智云夹了片炙羊肉,咽下后问道:“听舅父说,希言兄兼善营造,不知具体精于何道?是宫室楼阁,还是水利器械?”

窦师纶刚刚放下酒杯,闻言脸上露出些赧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敢欺瞒国公,营造二字实是族中长辈美言,某性喜彩缕,自少时便痴迷织物图案之艺,于宫室楼阁、水利器械,反倒所知甚浅。”

说完这话,他下意识地垂下目光,手指在腿上轻轻握了握。

李智云放下筷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盏晃了晃,目光落在窦师纶脸上,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彩缕?”

李智云重复这两个字,眼中亮起微光:“织锦刺绣,纹样图案?”

“是。”窦师纶声音更低了些,“让国公见笑了。”

“见笑什么?”

李智云轻抿一口酒水,屈指轻扣案面,让窦师纶抬起头,笑道:“所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衣冠纹章乃是文明之表,礼乐之载,希言兄所事,乃是‘华’之根基,何来轻贱之说?”

窦师纶愕然抬头。

他看见李智云脸上没有半分讥诮,反而满是真诚。

“某……某只是觉得,此乃工匠小技……”

“小技?此言差矣。”

李智云摇了摇头,说道:“蜀锦吴绫,一匹价值千金,能易战马、换粮草。西域胡商万里而来,求的不就是几卷纹样新奇的绸缎?若这是小技,天下还有什么是大技呢?”

他说到这里,身子稍稍歪了一些,又问道:“希言兄可曾亲手织造?”

窦师纶本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闻言急忙答道:“幼时跟着家中织工学过,后来多是画样、配色,指点匠人织造。”

“那纹样设计可有心得?”

说到这个,窦师纶的眼神活泛了些:“蜀锦厚重,纹样多取祥禽瑞兽,吴绫轻软,适合山水花卉。近年西域传来的联珠纹、对鸟纹,与中原纹样融合,也颇有意趣。某曾试着将联珠纹的圆润与吴绫的婉转结合,织出一幅‘联珠折枝’……”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上又露出些窘迫之色,显然还是没习惯在别人面前讨论这些。

李智云却听得十分专注,追问道:“在希言兄看来,一幅上好的联珠纹缎,从缫丝到成匹需要多少工时?”

“若用熟手织工,两人轮换,日夜不休,约莫十二三日可得一匹。”窦师纶答得很快,“但若是纹样繁复、配色多的,二十日也是常事。”

“丝线粗细、经纬密度,可有讲究?”

“自然有。经线需匀,纬线要密,否则织物便会松散,上等蜀锦每寸经纬不下二百根,吴绫略疏,但也需一百六十根以上……”

两人一问一答,竟是越说越深。

窦师纶起初还有些拘谨,说到后来,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他从纹样说到配色,从丝麻说到染料,甚至提到曾试着用茜草、苏木染出深浅不同的红色,只是固定不易,洗上几次便会褪色。

李智云时不时点头,偶尔插问几句,问的都是关键处。

酒过三巡,案上菜已凉了大半。

李智云忽然搁下酒杯,说道:“希言兄,某还有些更精妙之物想请教,不如移步书房细谈?”

窦师纶连忙起身:“敢不从命。”

两人出了偏殿,沿着廊庑往西走,一路来到西暖阁的书房,推门进去,里头烛火通明。

靠墙立着三架书橱,中间一张宽大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摞摊开的文书。

李智云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窦师纶在对面胡椅上坐。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铺开一张素纸,又研了墨,这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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