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声声啼血(1 / 2)草鞋踏青云
仓大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子,长着一张和气脸,见了朱六七没多问,直接报了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几分不敢过分的讨好:“朱哨长,粗粟米每石折山参两苗,或是上等貂皮四张,细粟米更贵,我最多给你换二十石,多了,我也没法跟佐领大人交差。”
他显然知道朱六七的难处,也故意抬高了些价钱,却没敢太过分。
不过也很清楚,朱六七在鄂尔奇心里的分量,得罪不得。
朱六七拿起毛笔,正要签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带着绝望的哀求,穿透风雪,整个场院瞬间静了下来,连风都仿佛停了。
排队的人都扭头去看,书吏也停了笔,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烦躁。
朱六七放下笔,快步走出仓门,只见一个流人跪在仓门口,脑门磕破了,血混着雪水糊在额头上,顺着眉心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穿了件破棉袍,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膝盖跪在雪地里,裤子湿了一大片,冻得发紫,身子不住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的哀求。
:“求大人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开春我一定补上,实在凑不齐征粮了,求大人给条活路啊!求大人了!”
仓大使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有冷酷,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按花名册办事,依例征调,宽限你,我没法跟佐领大人交代。我这儿只管收粮。”
那人跪着没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呜咽,眼泪混着雪水、血水往下淌。
随后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疯了一般,朝队伍外撕心裂肺地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娃!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都送来!快!快啊!”喊完,又“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继续往冻硬的地上磕,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额头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身前的雪地,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依旧没有停下。
朱六七转身走回桌边,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毛笔,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眼看向仓大使,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按你说的来,明日我让人把皮子送来。记住,粮要足额,不能掺沙子、掺碎石,否则,我唯你是问。”
仓大使连忙点头哈腰,陪着谄媚的笑:“放心朱哨长,绝对足额,绝对干净,不敢有半点差池!”
朱六七没再说话,转身走出粮仓,德顺跟在后面,踩着雪,两个人的脚印一深一浅印在场院上,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德顺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忍:“哨长,那人……他还会再来吗?”
“会来。”朱六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像压着厚厚的积雪。
“为啥?他都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送来了,再来,不就真的活不成了吗?”
朱六七脚步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与无能为力的悲凉:“他这次不来,下次就不是征粮,是抓他去杖责、充军,轻则打断腿,重则丢性命。到时候,他和他的孩子,连饿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出来,朱六七这会儿心里压着一股火,一股无能为力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