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察隔天就把这伙绺子的营盘探的明明白白。

“窝棚八个，呈半月形散在林间空地。夜里固定放哨的有四个，两明两暗，亥时、丑时换岗。白天也有流动的，但雪太大，看得不远。抬枪有三杆，架在靠东面两个较高的窝棚后面，用树枝盖着。那小点的炮……像是个单脚架起来，盖着油布，摆在最中间的窝棚门口。”

“这伙人吃饭睡觉都是分成两拨，用的家伙也不一样。一拨大概十五六人，穿啥衣裳的都有，吃饭时闹哄哄的，用的是自己带的刀弓，鸟枪也是各式各样；另一拨十人左右，更整齐些，沉默，吃饭快，用的是官制鸟枪和腰刀，领头的就是胡帖。”

“他们的补给是从北边来的，三天一次，两个人赶着一头驮东西的骡子，走的是更偏僻的兽道。送的东西主要是粮食、盐，还有……用皮子裹着的长条状物件，像是铁料。”

“胡帖和那群穿得杂的头目，单独住一个小窝棚。我们潜到近处听过一次，两人在争吵，声音压着，但火气不小。绺子头目嫌粮食分得少，嫌天冷，骂骂咧咧说要加钱。胡帖说上头有规矩，干完这票自然有赏，现在吵吵个屁。绺子头目摔了碗，被胡帖按住了。”

消息告诉到朱六七这里时，他正在看常五刚完工的第八杆新枪。

枪身还带着打磨后的微温，燧发枪扳机扣动时发出可靠的“咔哒”声。

“两伙人，心不齐。”朱六七放下枪，手指在海兰察带回来画着敌营布局的桦树皮上点了点，“胡帖带的是巴图的心腹，是督战的，也是骨干。那伙杂牌绺子，不知是吕掌柜从哪个山旮旯雇来的亡命徒，或者就是‘快马刘’牵线的马匪。为了钱凑一起，利字当头，最容易生隙。”

德顺在一旁道：“朱爷，屯堡那边也有信了。那两个匠人，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从吉林火器作坊那边私下勾过来的，据说手艺不错，但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才被吕掌柜捏住。吕掌柜最近钱花得跟流水似的，不光是养这两伙人和匠人，还给副都统衙门那个富察笔帖式又送了一份厚礼，还给鄂尔奇佐领的管家也塞了钱。”

“这是上下打点，要确保事后没人追究。”朱六七冷笑，“炮一响，咱们东沟灰飞烟灭，报上去就是‘遭遇悍匪罗刹，力战不支’，他巴图说不定还能得个‘抚恤有功’的考绩。吕掌柜顺势占了这片山场的出息，一本万利。算盘打得精。”

“可咱们不能让他打响这算盘。”额尔赫咬牙道。

“当然不能。”朱六七目光落在桦树皮地图上，尤其是那条运送补给的“兽道”。“海兰察，那条补给道，能设伏吗？”

海兰察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很窄，两边是陡坡和老林子，设伏容易。但离他们的窝棚不算太远，动静大了容易被察觉。而且他们三天才送一次，下次得后天。”

“后天……”朱六七沉吟，“时间有点紧，但也够了。咱们不图全歼送补给的，但要让那两伙人互相咬起来。”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海兰察，你挑五个最精干、最熟悉山林、手脚最干净的兄弟，带上咱们最好的三杆新枪，足够的子弹和火药。后天，在补给道设伏。不要用鸟枪，就用新枪，速射，打狠，但别恋战，打完就撤，沿着预定路线退回东沟，把痕迹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