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禾见到界门统御者忽然开始关心序列树种时，他立刻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因为明显就看得出来，哪怕是统御者这种序列分神，序列树种对他的吸引力也很大。

但自己并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所以眼下虽然傅龙还没有完全说出他们的计划，但李九禾已经知道，不管是界子还是渊主，以及明面上为他们服务实际上暗中谋反的傅龙，都是为了得到这些序列树种。

对于界子来说，为了得到序列树种他甚至不惜成为界门统御者眼中的不孝子。

就见傅龙快速点头，回道：“是的，统御者大人，这个世界已经进化出了序列树种，只是还并不完善，需要进一步过滤和再进化才能达到使用条件。”

老者嘴角抿起，露出了微笑。

他一直以来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这还是李九禾第一次见到他笑。

“所以你本来是为我儿子服务，可是为了独占序列树种就杀了他们？然后扰乱我的因果定位，让你身后那个替罪羊来承担你杀了我儿的后果。”

以统御者那强大的推测能力，傅龙才说出序列树种这个关键信息，他就已经推导出了这些人的阴谋，以及后来傅龙暗中谋反的转折。

就好像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傅龙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这些序列树种在哪儿？”老者问。

傅龙道：“有五颗树种被渊主藏起来了，我也在通过渊主寻找其下落。不过渊主的魂晶已经被李九禾拿走，有什么重要信息，只有问他才知道！”

不等李九禾说话，他继续说道：“还有另外两颗树种据说也在李九禾的身上，不过这家伙老谋深算，提前将自己的记忆洗除，改变了认知，就连此刻的他也不知道那两颗树种的下落。”

老者大有深意地看了李九禾一眼，遂对傅龙问道：“那还有一颗呢？”

很显然，他知道序列树种总共应该有八颗。

“还有一颗就在天枢国的调查局总部试验中心，那是我们察觉到的最后一颗被推演出来的序列树种。虽然还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不过和其他树种搭配起来后，那些不完善之处会立刻得到自动修正。”

老者点了点头：“这些事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

傅龙赶紧扭头看向李九禾：“就只有他！”

随即他又主动献殷勤：“统御者大人，我可以帮助您获得所有序列树种，只要您不杀我。”

老者笑了，反问：“你知不知道私自拥有序列树种，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傅龙赶紧点头，“属下知错，绝对不敢再私自拥有。而这些序列树种都会献给统御者大人！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

李九禾本来将这位界门统御者吸引到这里，就是想实行“驱虎吞狼”的计策。

让老者杀掉这位杀害其儿子的凶手，也顺便帮他报仇。

但前提是，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整个计划，也根本不清楚序列树种的意义。

此刻眼见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自己的想法，李九禾一颗心咚咚直跳。

现在的情况是，这位界门统御者已经对序列树种有了想法，否则他不会与傅龙说这么多话。

不过有一点还好，那就是李九禾也了解了他们的计划，以及他们在这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至于傅龙所说的他有两颗序列树种的说法，也不知道这家伙这番话是真是假，因为李九禾的确没有这些记忆。

就见楼梯口的老者再次看向自己，开口问道：“你真的洗掉了以前的记忆，改变了认知？”

李九禾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不过刚才傅龙说有五颗树种被渊主藏起来，这番话的真实度接近于零。”

“你……”傅龙语气一滞。

“没关系，待会儿我会查清楚的。”

老者却露出了微笑，对李九禾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对你搜魂，哪怕是你前世的记忆应该也能找出来。”

这番话出口，李九禾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降临。

这股危机甚至比他当时的分身被这老者一指击杀的时候还要强大。

几乎是同一时刻，老者和傅龙眼中的李九禾瞬间寸寸瓦解，化为粉尘消失无踪。

傅龙面露错愕，脱口道：“他这具身体是假的！”

老者那张和蔼的面孔终于绷不住了，本来他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眉宇间也浮现出一股愠怒之色。

之前他连着两次杀掉李九禾，以为对方只能被动躲避追杀，谁知他的身体竟然还能主动消散，之前也毫无征兆，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他立刻将自己的分神之力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高丘城，又向莫里克联邦的国土扩散开去。

这股力量强大无比，犹如星云一般，从高空覆盖而下。

但这片国土的所有序列者都毫无察觉。

他语气冰冷，缓缓开口：“两百年了，你是两百年来第一个惹怒我的序列者！李——九——禾——”

傅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喜色，但快速隐去，当即对着老者恭敬道：“统御者大人，我可以帮您追杀李九禾，势必让他臣服在您的脚下！到时候他的生死……依然由您决定。”

老者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傅龙。

“我还没答应放过你。”

此话一出，傅龙心里咯噔一下。

老者又道：“你可以做我的左右手，不过我不喜欢你的性格，你的想法，以及你为人处事的方式。所以你只配做我的……傀儡！”

话落，他抬起手对着傅龙一点。

傅龙顿时大骇，不顾一切地分出了自己的假身。

而在分出假身的一刻，原本被限制的身体似乎掌握到了一点主动权，他快速拿出笔，往虚空中一划。

啪嚓一声，就见笔尖竟然断裂！

那些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出现的偏旁部首，还没能组成完整的文字就瞬间被一股力量撕裂、消失。

而分出去的假身则是同样被这股力量撕成了碎片。

傅龙的真身猛地一颤，他本来要借着那些文字产生的笔下法则融入当前的虚空中，可还是晚了一步。

随即那股强大的威压再次笼罩全身，使得他无法动弹。

耳边响起了咔嚓咔嚓的骨骼撕裂声，他的四肢以及颈部骨骼与身躯瞬间分离挪位，再也无法动弹。

不过他整个人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凸起来，看上去极其诡异。

随即老者双手连连挥舞，就好像在凭空编织着什么。

而傅龙的意识则是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变成了一张白纸。

老者审视了一眼傅龙这具躯体，微微点头：“所有实力还在，不错。”

念头一动，傅龙面无表情地将右手插进自己的腰间皮肉，深入三四寸后，随即抠出了五颗东西，这正是他隐藏好的序列树种。

他将这五颗树种双手奉上，递给了老者。

老者刚才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接过后树种后，他缓缓自语：“正如我所说，你只配做傀儡。”

话落转身往楼上走去，一步一步挪上台阶，每走一步，身影就变得透明一分。

走出五六步后，老者的身影完全消失。

站在原地的傅龙则是全身轻轻一抖，随即恢复了正常，表情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转身确定密室门已经关上，这才沿着楼梯上楼。

看上去就好像此刻的行为完全是他本人主动做出来的。

……

李九禾在躲进内观世界后，立刻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不敢再泄露自己一丝信息素出去。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已经将界门统御者彻底惹怒。

算下来这是他第三次从那老者的眼皮底下消失，前两次是被对方杀死，而这一次则是他主动毁掉了自己这个分身。

按照计划，刚才他的一系列行为都是由分身出面完成的，而他的主身依旧老老实实躲藏在内观世界。

这样哪怕计划出了纰漏，分身因为失败而被杀，也不会动摇他的根基。

计划不如变化，没想到在计划执行的最后关头，界门统御者竟然被傅龙一番话给说动。

主要是他们都想要序列树种，目标形成了短暂的统一。

不过李九禾猜测，哪怕他们的目标统一了，傅龙亲手杀掉界子这件事也不假，所以界门统御者还是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当然，那老头子大概率也不会放过自己。

而且李九禾相信，如今自己看似隐藏在内观世界中，与外面完全隔绝，似乎就不会被找到。

但实际上是因为界门统御者还没有摸清楚他的内观世界信息素的原因。

如果对方掌握了内观世界的信息素，就会如同上次吸收界域石那样，不断引起序列禁忌的追踪定位，强制将这片天空撕开一道裂缝那样，依旧会闯进来。

如今只要自己隐藏起来，不要频繁连接外部世界就行。

要是这最后的依仗消失，那李九禾就必死无疑了。

不过有一点还好，那就是界门统御者似乎原则性很强，他只针对目标行事，并不会祸及目标的亲人朋友。

这一点从对方上次只杀自己，并不伤害同行的童城和穆念就能看出。

后来第二次击杀李九禾时，就连那大呼小叫吸引大量路人注意的出租车司机，界门统御者都没有动手杀他。

否则以这尊分神的实力，想要顺手杀死李九禾的亲人朋友或者一些碍事的路人非常容易。

但换个角度来看，对方既然已是分神，不可能自降身份对一些凡人，或者在他看来低等级的序列者痛下杀手。

当然也有可能在他看来，像李九禾这种等级的序列者不可能会被世俗的亲人关系所束缚，或许这么做毫无用处。

甚至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规则方面。

不过这些都是李九禾的猜测，他也不敢肯定界门统御者今后会不会对家人朋友同事下手。

而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心中一个念头正在成形。

反复考虑后，李九禾觉得可以试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躲在内观世界中，再也没有外出。

不过这几天傅龙却没闲着，如今已沦为傀儡的他迅速变卖了位于高丘城的所有资产，解散了百年酒店协会，不再和任何势力以及序列者有往来。

很快这个人直接消失在高丘城所有人的视野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

天枢国都城调查局总部。

上次傅文军父子入侵调查局大楼未果后，所有人都深知他们无意中推演出来的序列树虚拟图案似乎变成了一个香饽饽。

虽然就连试验中心的古教授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起什么作用，为什么会引来强大序列者的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