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这些囚犯才终于意识到，这新来的囚犯来头不小，可刚才他们竟然还想阴李九禾。

幸亏没能成功，否则他们的结局可能比李九禾还要凄惨。

此人能让镇抚大人亲临牢狱审问，所涉的案子肯定重大。

所以这审问的过程哪里是自己能听到的，肯定一听一个死！

他们此刻听李九禾对镇抚大人如此一问后，顿时心知肚明，知道在场的人可能都活不过这场审讯之后了。

李九禾对面的牢笼中，那牙齿斑黄的男子忽然蹲在地上的茅草堆里快速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捡起了一根类似筷子的木棍。

这家伙也是心狠，毫不犹豫地将木棍往自己的右耳猛地插了进去，狠狠地一搅，一声惨叫响起，顿时鲜血沿着耳洞流出。

他虽然发出凄惨叫声，但没有闲着，又换了一只手抓住木棍，以同样的方法将另一只耳朵同样戳烂，血流不止。

随即这家伙对着李九禾这边的镇抚大人双膝跪下，不停地磕头，一边磕一边快速说道：“镇抚大人，我已经聋了！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这件事绝对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

李九禾隔壁牢笼中那刚才想要咬下他身上一块肉的家伙见状后，立刻也蹲下，在自己的草堆里翻找。

可找来找去，他根本找不到哪怕一根细小木棍。

这家伙立刻冲到牢笼边，双手从缝隙中伸出，对着那已经戳穿了自己耳洞的家伙开口索要。

“兄弟，把你的木棍丢给我，快！”

斜对面的家伙此时靠坐在墙边，呼呼喘着气，两边耳道内依旧有鲜血流出。

此时他并非完全听不见，而是听见所有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而对方这番动作明显是想要他的木棍，以刺穿自己的耳膜保命。

却见这家伙忽然咧嘴一笑，身体往牢笼内的昏暗中缩了缩，根本没有理会，更没有将丢在地上的小木棍捡起来扔给对方。

而此时镇抚大人已经对李九禾询问起来。

那索要木棍不成的家伙见状，知道对面不会将木棍扔给自己了，他赶紧双手狠狠按住自己的耳朵，往墙角最里面躲了进去。

他想要尽量距李九禾二人远点，现在不管怎样，只要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就行。

“我在问你呢。”镇抚大人道：“是否在邺城与一个叫宁崇的人认识？”

李九禾摇了摇头：“不认识。”

矮胖老者背负着双手，脑袋微微扬起，看着牢笼内的天花板，他显然并不相信。

“据说当时宁崇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帮助下，才得以逃出邺城。本官后来让人返回邺城寻找了很久也没有见到此人。”

随即他缓缓低头，目光直视李九禾：“那个陌生人不会就是你吧？”

李九禾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矮胖老者继续道：“有一次崇帝大醉之后，吐露心声，说他平生最感激的人，就是当初在邺城帮助他的那个男子。根据崇帝的描述，本官感觉此人和你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随即他弯下腰，凑近李九禾的脸：“想必你很清楚，如今的崇帝就是当初那位少年宁崇。如果确定在邺城中帮助他的人是你的话，荣华富贵肯定少不了你的。”

这番话的诱惑性极强，如果是一个不明就里的普通人的话，说不定立刻就承认了。

但李九禾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忽然露出微笑，问道：“镇抚大人，我好像是因为与近期都城内的连环凶案有关，才被抓进来的吧？怎么你进来后一直不问这最关键的问题，询问邺城那边的事干什么？与当下的案件有关系吗？”

矮胖老者点了点头：“怎么没关系？当初邺城被鬼雾封城，城内遍布厉鬼，四处杀戮，犯下滔天罪孽。这与如今都城的连环凶案难道不像？”

“所以镇抚大人的意思是，当初在邺城上演的那一幕，如今在都城再次上演了？”李九禾问。

矮胖老者微笑道：“难道不是？正好你来自邺城，刚好都城又发生连环命案，极其诡异，与邺城当初的境况非常相似。会不会……就是因为你的原因，才给都城百姓带来了厄运？”

李九禾直接笑了起来，如果双手没被铐住的话，他真想为这位镇抚大人拍掌鼓励一下。

“这都能联系起来？镇抚大人栽赃陷害的本事，看来已经炉火纯青了，之前应该少不了干这种龌龊事吧！”

只见矮胖老者面色一变，直起身来，皮笑肉不笑道：“当前都城的连环命案，不仅与你有关，昨天北城兵马司指挥钱林已经查出了这件案子的诸多线索，并锁定了你这个真凶。可是就在今天凌晨，你却将钱林杀害灭口，是也不是？”

此话一出，李九禾愣住，错愕问：“钱指挥……死了？”

矮胖老者一声冷笑：“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将你抓至大牢来？你用相同的手法谋杀朝廷命官，如今为了防止钱林尸变，他的尸体已经被烧掉，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李九禾眼下算是明白了，这北镇抚司看来的确有问题。

这家伙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将他抓至牢内，并直接将钱林斩草除根。

所以由此可以得知，他们昨天查找的方向应该是正确的。

至于北镇抚司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再查下去。

而当时谈论此事时，房间里只有三人，如今钱林已死，自己被抓，那告密的人大概率就是年轻吏目了。

这小子平时办理军马司的文书工作，有时候会前往宫里与那些小太监有工作往来，应该是想凭此机会攀上这条线，让自己飞黄腾达，所以才会给北镇抚司告密。

但如今吏目告密的事其实已经不重要。

至少李九禾明确了一点，这北镇抚司的镇抚大人应该知道很多连环凶案的秘密。

当然，宫内可能还有幕后者，只要将该人揪出来，大概率就能破获此案。

而听矮胖老者刚才的那番问话，这家伙显然是背地里不支持宁崇的，所以一直在用话语试探他。

虽说大太子已经被宁崇砍了头，但之前李九禾听说还有一位三太子。

这三太子平时低调，不露面，也不表达自己的看法。

所以大概率宁崇并没有杀他。

会不会北镇抚司这帮人在支持大太子没有成功后，现在反过来秘密扶持三太子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难不成“骨刺开花，月葬无碑”这件连环凶案，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现在想来，似乎动机也有了。

这些人在宫内宫外都有接应，也完全有制造连环凶案的条件。

如今宁崇刚刚登基没多久，局势还不稳定，如果连环凶案在都城内闹得风起云涌，百姓难安的话，的确有可能动摇他的根基。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三太子推上来，迫使宁崇下台。

想到这里，李九禾感觉整个都城内外隐秘的这条线差不多应该被自己梳理出来，只是一些细节还不太清楚。

说到底，如今自己只有帮助宁崇稳定皇业根基才行。

就像上次在邺城帮他逃离时那样，要获得界域石的能量，看来都逃不过要与宁崇打交道。

这宁崇就好像是界域石的核心。

他对矮胖老者说道：“你们看我调查连环凶案有了一点眉目后，立刻就将我打入大牢，然后灭了钱林指挥的口，再嫁祸到我头上。所以下步计划是什么呢？”

矮胖老者脸上的笑容更甚，不再拐弯抹角，而是伸出三根手指。

“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只需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就行。”

“你说。”

“第一问题，谁叫你来都城的？”

李九禾耸了耸肩：“我自己前来，没有听谁的使唤。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可能是宁崇暗地里派来调查都城连环凶案的人，不过实话实说，真没有谁派我来。继续吧，第二个问题。”

李九禾的回答让这位镇抚大人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这家伙双目精光内敛，一看就实力强悍。

但他那矮胖的身形，又很容易给对手造成一种自己实力很弱的假象，导致敌人轻视。

这位镇抚大人既然敢一个人留在大牢中审问李九禾，他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底气。

在李九禾看来，这家伙应该比钱林那种大武师还要厉害，只是他不了解这个后宁朝的力量体系。

片刻后，矮胖老者再次开口：“第二个问题，此案你查到哪儿了？有什么结果？”

李九禾依旧如实回道：“这些连环凶案的共同点有两个，一个是所有死者都在露天场所死亡，第二个则是他们死前都照射到了月光。所以我猜想，这应该是一个随机的诅咒，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固定目标。当然，那位幕后者也可以指定他的目标。不过目前看来较为随机，因为在百姓当中制造混乱才是主要目的。”

矮胖老者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很快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显然已经改变了最开始想要问的第三个问题，毕竟前面的问题答案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第三个问题，如实供述和你一起查案的同伙，这样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你将生不如死，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听我的话。”

李九禾笑了：“我说我一个人独自查案，你们也不信，看来是想让我无中生‘友’了。抱歉！不仅没有谁指使我，我也根本没有同伙，独狼一只。”

矮胖老者神色一厉：“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话落，他的目光投向李九禾被铐住的手脚，随即屈指弹出，连弹了四下。

四团黑色丝线飞出，迅速粘连在李九禾的双手双脚上，将其四肢牢牢固定在此刻坐着的位置，无法动弹。

随即矮胖老者高声道：“进来。”

他这一声远远传了出去，穿透力极强。

那已经退到了这一层牢狱入口处的两名官兵立刻小跑入内，站在了李九禾的牢笼外。

“大人。”

矮胖老者挥了挥手道：“除了这个李九禾，这一层所有囚犯，全部杀了烧掉，对外就称牢狱失火，囚犯无一幸免。”

此话一出，那原本捂着耳朵躲在了墙角最里面的囚犯，立刻尖叫了起来。

“大人，镇抚大人，我什么都没听见，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

而李九禾对面牢笼中那已经刺穿了自己双耳的囚犯，原本暗忖自己逃过了死劫，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他在看见斜对面牢笼中那捂着双耳的家伙大声求饶的模样后，知道镇抚大人应该是审问结束，同时内心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