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要帮林叶车电极、焊电路板，还得应付他自己那个凝聚态物理导师派下来的繁重任务。

他那位导师似乎是认准了沈鸣动手能力极强，完全把他当成了免费的高级维修工和数据刷子。

好几次林叶去实验室，都看到沈鸣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边在电话里挨着导师的骂，一边苦哈哈地跑去帮同门师兄修那台漏气的真空镀膜机。

修完之后，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又火急火燎地跑回C区帮林叶打磨绝缘陶瓷。

这种被两头压榨，却又因为热爱工程而在C区咬牙死撑的状态，让林叶看在眼里，也不由感叹，这哥们是真行。

同时他心中也暗暗记下了一笔，等自己的实验室正式拉起核心团队的大旗，第一件事就是得想办法把沈鸣从那个把他当耗材用的导师手里捞过来。

就这样，在两人近乎疯狂的爆肝下，大约一个星期后。

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就绪。

……

周四的下午。

沈鸣特意找了个拉肚子的借口，向导师请了半天假，满脸兴奋地跑到了重点实验室的C区，就是为了亲自见证他们这一个多星期的心血结晶。

宽敞的防震光学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台造型极其硬核的机器。

这就是他们搞出来的【第一代固态离子风推进器】原型机。

它的体积并不大，大概只有一本字典那么厚，没有扇叶，也没有电机。

主体是由高纯度氧化铝陶瓷雕刻成的绝缘框架，框架上方是几根极其锋利的微米级钨合金放电针，下方则是一排排列整齐的蜂窝状金属格栅。

几根特制的高压导线，将这个原型机与他们爆改过的那台超高压电源连接在一起。

此时，这台原型机正被稳稳地倒置固定在了一台高精度微量推力天平上。

而在它的侧面，林叶已经调试好了实验室里那套极其昂贵的PIV激光发生器，准备随时捕捉空气的微观流场数据。

“林神，一切准备就绪了。”沈鸣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电源预热完毕，随时可以通电。”

林叶站在控制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的监控屏幕，点了点头。

“开启激光测速仪，接通电源，启动高频振荡。”

“啪！”

沈鸣重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蜂鸣声，那台爆改电源瞬间将电压拉升到了恐怖的三万伏特，并以31.4kHz的精准频率向极板输出。

下一秒，奇迹般的画面出现了。

在PIV激光的照射下，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原本静止的空气在强电场的撕扯下，瞬间被电离。

一股肉眼无法直接看见，却在激光下呈现出完美蓝色轨迹的等离子风，如同瀑布般从钨合金针尖向下方格栅平滑地流淌而去！

推力天平的读数瞬间飙升！

“卧槽！林神！出推力了！而且没有杂音！流场是平滑的……”

沈鸣激动得刚要大喊，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

“啪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爆响骤然在实验台上炸开！

原本完美的蓝色流场中，突然凭空爆出了一条刺眼的白色电弧！那高达三万伏特的电场直接击穿了空气，狂暴的等离子体瞬间失控，化作剧烈的微观湍流。

推力天平的读数瞬间暴跌归零，一股刺鼻的臭氧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系统保护程序瞬间触发，电源强制切断。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这样？！”沈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懵了，急得直冒冷汗，“林神，是不是我加工的极板有问题？还是电源的频率没稳住？我明明检查过好几遍的……”

面对沈鸣的自责与慌乱，林叶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他拍了拍沈鸣的肩膀，示意他别着急，然后转身坐到了电脑前，调出了刚才PIV系统抓拍到的微观流场崩盘瞬间的高速录像。

看着屏幕上那一团乱麻般的湍流数据，林叶的双眼微微眯起，脑海中的【方程-物理视界】瞬间激活。

在视界之下，现实中的录像和数据迅速转化为复杂的偏微分方程。

很快，林叶就在脑海中找到了那个导致方程瞬间发散的奇异点。

果然，和他之前预料的失败原因一模一样。

“不是你的问题，沈鸣，你加工的零件和电源都非常完美。”林叶指着屏幕上一张放大到极限的极板边缘照片，语气平静地说道，“问题出在现实物理的极限上。”

“你看这里。”

林叶在屏幕上画了个圈：“虽然你车出来的钨合金电极达到了微米级的平滑，肉眼和普通显微镜根本看不出瑕疵，但在两三万伏特的极高压电场下，那些金属表面极其微小的纳米级凸起，依然会充当避雷针的角色。”

“这不可避免的尖端放电，直接破坏了我理论中的绝对平滑边界条件，导致了电弧的产生和层流的崩溃。”

沈鸣听懂了，但脸上的表情更加绝望了。

“纳米级的凸起？这怎么搞？”沈鸣抓狂地揪着头发，“林神，人类目前最顶尖的机床也就这精度了，咱们总不能手搓原子吧？如果连物理硬件都达不到你的理论要求，那这固态风扇岂不是根本造不出来？”

“谁说造不出来了？”

林叶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既然物理硬件的粗糙无法消除，那我们就用其他的方法把它隔离起来。”

林叶看着沈鸣，缓缓吐出了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我们需要引入磁场。”

“只要加入特定拓扑结构的磁场，利用洛伦兹力，就能将等离子体从粗糙的金属极板上硬生生地剥离、悬浮起来，这就相当于给流体穿上了一层绝对光滑的磁流体护甲，纳米级的瑕疵将再也无法引发电弧。”

“只不过，这就需要将麦克斯韦方程组与NS方程进行更深层次的三维非线性解耦了……”

听到这里，沈鸣似懂非懂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种不明觉厉的科幻感扑面而来。

“那……那咱们接下来就搞这个磁场？”

“不着急。”林叶笑着摆了摆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次实验最主要的目的是收集失败的数据。”

他将电脑里刚才记录下来的流场崩溃数据打包，保存进了一个加密的U盘里，然后拔出U盘，在手里轻轻抛了两下。

“我需要的反面论证数据已经到手了。”

林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这部分的验证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我要用这些数据去佐证我推导出的数学边界条件，先把论文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