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度……有点离谱了吧？”

林叶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牙疼。

虽然知道很难，但是这也实在太难了。

他之前证明NS方程的全局正则性，处理的仅仅是纯流体，不需要考虑电磁相互作用。

但现在这道题，不仅有流体，还硬生生地塞进去了极高压电场！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把描述电磁场的麦克斯韦应力张量，完美地镶嵌进NS方程那本就极其脆弱的惯性对流项里，而且还是在最容易发生爆破的边界层进行强耦合非线性处理！

稍有不慎，这个高维双曲-抛物混合的偏微分方程，就会在几步推导之内直接炸模，彻底掉入无解的混沌系统里面去了。

虽然整道题的难度相比NS方程的全局正则性问题自然要低，毕竟他为了证明NS方程的全局正则性，可谓是历经各种风雨，期间光是修炼空间都进过好几次。

但这道题，单从数学技术难度上看，依然远超他此前在修炼空间所面临的任何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道题对于林叶来说，存在着一道实打实的门槛，也就是电流体动力学。

诚然，他在偏微分方程这个大方向上，已经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神级学者，在流体力学领域更是堪称宗师。

但如今的学术界，学科细化程度极高，所谓术业有专攻，不同领域之间，隔行如隔山这个说法完全不夸张。

电流体动力学，EHD，这是一个物理与数学极度深化的交叉前沿，林叶懂基础物理，也精通NS方程，但如何用最高深的现代数学工具去剖析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奇异性？

这就真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凭空去解这道题，他实在不敢说自己能轻松拿捏。

“这系统，还真是会见缝插针找我的短板啊。”

林叶苦笑了一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个淡蓝色倒计时面板。

【剩余时间：54天23小时29分钟】

看到这个数字，林叶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55天！

上次在纯粹数学空间里死磕那个传说级的算术几何难题，系统也就给了50天的时间。

这次倒好，直接又多加了5天。

“这破系统，是不是换策划了？怎么动不动就搞数值膨胀呢？”

林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痛骂了一句“无良策划”。

给的时间越多，就意味着系统判定这道题的难度越大、推导过程越繁琐，这55天，怕不是要把他这段时间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气神给榨干。

但抱怨归抱怨。

看着那个已经开始跳动的倒计时，林叶只能收敛心神。

来都来了。

该研究还是得研究。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纠结了。

要是这55天里没能把这个局部精确解给推导出来，那任务失败的后果他可承受不起。

那代表的，可是【一次修炼，三次结算】这种千载难逢的超级大羊毛，就这么白白流失了！

“拼了！”

林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A4纸推到一边，伸手拿过了书桌上系统为他准备的那本厚重的《经典电动力学》。

虽然林叶对流体力学以外的物理领域了解不深，但是这本由J.D. Ja写就的电动力学著作他还是听说过的。

在物理学界，这本书号称是物理系研究生的噩梦，更是无数理论物理学子入门的生死关。

其里面极其繁琐的数学推导，动辄留给读者的地狱级课后题，以及作者那种动不动就【显而易见可得】的行文风格，折磨疯了一代又一代的天才。

林叶翻开沉甸甸的硬壳封面，开始阅读起来。

最开始的几个小时，他看得很快。

因为Ja在书里大量使用的数学工具——比如格林函数、偏微分方程、勒让德多项式、球谐函数以及复变分析，在别的物理系学生看来或许是天书，但在林叶这个刚刚通关了NS方程，连算术几何都能玩出花来的数学大佬眼里，简直就像是小学生的一加一一样亲切。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当内容进入到宏观电磁学、介质中的边值问题，以及麦克斯韦应力张量时，林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难怪那么多物理天才都在这本书上栽跟头，这确实不简单。”

林叶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这本书的难点，根本不在于数学公式的繁复，而在于它要求读者建立起一种极其宏大的物理-数学直觉，它在教你如何用偏微分方程，去精确描述太空中、介质里、乃至边界表面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电磁场受力情况。

特别是书中关于麦克斯韦应力张量的描述，让林叶如获至宝。

“原来如此……电场对流体产生的体积力，可以通过张量的散度来表示。”

林叶一边看，一边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勾画着，“当极高压电场作用于流体边界层时，电荷分布不再是均匀的。这种空间电荷会产生极其强烈的库仑排斥力，而这个力一旦塞进NS方程的惯性项里，就会和流体本身的粘滞力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导致方程在边界处发生奇异性爆破……”

他终于彻底弄明白了这次修炼任务的物理根源。

找到了病因，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了方向。

时间在这间静谧的图书馆里悄然流逝。

林叶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高性能服务器，疯狂地吞噬、咀嚼着书中的每一个知识点，将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灵魂，一点点融入到他原本的流体力学知识体系中。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五天傍晚。

“啪。”

林叶合上了这本厚重的巨著，将其放回了书桌的右上角。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本书的逻辑框架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这才睁开眼。

“嘶……居然花了我四五天的时间。”

林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看来这么久没动脑子，效率确实下降了不少啊，光是看一本基础教材就耗了这么久，接下来的推导怕是有的熬了。”

这话要是让外面那些物理系的博士生听见，估计能当场吐出几十两鲜血。

别人研究一整年，脱了好几层皮都不一定能完全啃透的《经典电动力学》，他花了不到一百二十个小时就彻底融会贯通，甚至连书里的那些变态课后题都在脑子里秒杀了。

结果这货居然还嫌自己效率低？

这已经不是凡尔赛了，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

感慨完毕，林叶的目光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伸出手，拿过了系统为他准备的第二本资料——F.F. 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基础》。

电磁学的基础已经打牢，接下来，他需要了解在强电场下，那些被电离的气体是如何像流体一样运动的。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

在这间复古而宁静的图书馆里，林叶翻开书页，再次化身为那个不知疲倦的求道者，一头扎进了这个电磁与流体的奥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