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倒是没有坐过这种百万级别的豪车，最多也就是坐过陈爷爷的那辆老奥迪A6。

一开始他还感到有些新奇，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对于李卫国这样的企业人士来说，当然就需要这样的豪车来彰显身份，来表现出自家公司有钱；而对于陈景明这种比较纯粹的科研工作者来说，就不需要这种东西来彰显身份了。

所以陈景明连住都是直接住在他们学校那看起来有些古旧的家属楼——虽然那家属楼的房价也得好几万一平。

想到这里，林叶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下来。

很快，车子启动了，还没驶出几百米，李卫国脸上的那种客套笑容就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属于技术人员特有的狂热。

他根本按捺不住。

这五天里，他让公司的算法团队把林叶那个补丁代码翻来覆去地研究，虽然效果立竿见影，但其中有几处核心逻辑，他手下的那些博士怎么都解释不通。

“林小哥啊，”李卫国打开了车上自带的小桌板，又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打印好的代码文件，直接摊开，“既然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有个问题憋了我好几天了，我想请教你一下。”

林叶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正是他写的那个旋转通量修正的头文件。

“您说。”

李卫国指着其中一段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函数，眉头微皱，语气极其认真：“关于这个旋转通量修正。我这两天仔细研究了你的源码，我发现你在构造旋转矩阵R的时候，并没有使用常规的欧拉角或者四元数插值，而是用了一个……李代数指数映射？”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盯着林叶：“我的困惑在于，当流场出现激波间断或者强剪切层时，这个指数映射的导数项理论上会出现奇异性，导致修正失效甚至发散，但是我们的测试结果显示，它在激波处依然非常稳定，甚至比原版还稳。你是怎么处理这个奇异点的？”

这是困扰了李卫国整整三天的问题。

作为CTO，他技术底子很厚，但这种涉及到李群微分几何层面的骚操作，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一旁的冯致远也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他也好奇，只是没好意思问。

林叶看了一眼那段代码，并没有怎么思考，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文件背面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流形切空间的示意图。

“李总，您看得非常准，常规的指数映射确实会在间断处失效，因为它假设空间是平滑的。”

林叶一边画一边解释，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讲一道小学数学题。

“但是，我在这里并没有直接在物理空间做插值，而是引入了一个伴随轨道的截断算子。”

“您看，当我们把流场看作是SO(3)群上的演化时，激波其实对应着李代数空间里的一个跳跃，我没有直接去算那个奇异的导数，而是利用了BCH公式的局部性质，将这个跳跃投影到了一个平滑的子空间里。”

林叶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简洁的对易子公式：

【[J_i，J_j]≈?_(ijk)J_k】

“就像这样，通过交换算子的次序，把那个无限大的奇异项，转化为了一个高阶无穷小量，然后直接舍弃。这样一来，在数值上，它就表现为一种自适应的数值粘性。”

“它既捕捉了激波的锐度，又利用群结构的封闭性，把发散的趋势给限制在了代数结构内部。”

随着林叶最后一笔落下，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李卫国盯着林叶画的图和写的公式，眼神从疑惑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狂喜。

“妙……太妙了！”

李卫国猛地一拍大腿，甚至震得小桌板都轻微地晃了晃。

“用代数结构消去几何奇异性……这种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们公司的算法团队想破脑袋，还在那是试着调参数，根本没想到是从数学底层逻辑上动刀子！”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眼中的赞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林叶的重视，更多是源于陈景明的背景，和林叶能够搞出这种技术的惊诧，那么现在，他是真正被林叶的技术实力给折服了。

这不仅是懂代码，而是懂数学，更是懂物理！

“老冯啊，你们上京大学的人才，就是众多啊！果然当初找你们合作是对的。”李卫国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冯致远，就忍不住说道。

冯致远摊了摊手，“那是小叶厉害，和我们上京大学没有什么关系，不然的话我手底下的那群研究生怎么就想不出来这种方法？”

李卫国听着冯致远的吐槽，也是哈哈一笑，倒是也没有反驳。

确实，这种级别的天赋，真的跟学校教育关系不大，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甚至可以说是追着喂饭吃。

哪怕是他们公司，虽然也聘请了不少人才进来，他们公司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厂，但好歹也是一家百亿市值的上市公司，在招人这方面，向来是遵循着贵精不贵多的策略，宁愿出超出平均线一倍以上的高薪，也不希望招来一堆纯吃干饭的人。

但纵使如此，他们公司招来的那些顶尖人才，也未必就能够在整个职业生涯里面搞出一个像是林叶搞出来的这个旋转通量修正补丁一样，拥有如此高技术含量的成果出来。

李卫国重新看向林叶，虽然想到人家有陈景明院士这样的大佬当靠山，完全不缺他们公司的那三瓜两枣，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邀请：“那个……林叶啊，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天行科技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