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走到李仙先前坐过的位置，从袖中掏出一个铜铃。

铃声微颤，锁住空气中残存的神力波动，显化出一张李仙虚影画像，约莫八九分相似。

“仙王体气息极特殊，自带一道仙气。贫道虽修为低微，循迹本事还是有的。”

“情报费多少？”

“不收。”

木讷道人摆手，神色正义凛然。

“李仙此人为祸一方，贫道虽是散修，也知大义……等确认了确切行踪，诸位再给不迟。”

夏九幽擦去泪水。

盯着那画像看了两息，恨声道：“带路。”

……

一千三百里外。

碎石荒原。

木讷道人手持铜铃，指向一座焦黑石台。

“这里。”

玄玉台残骸散落四周。

道纹烧毁过半，空间波动残留清晰可辨。

姬家仙台长老亲自验证：“传送痕迹……不超过两刻钟。”

夏九幽的灰衣老仆也上前，点了点头。

木讷道人搓着手：“贫道没骗人吧？”

姬碧月从袖中甩出源袋：

“先给十万斤源当定金，姬家规矩。”

夏九幽示意老仆：

“翻倍给，找到人，我另有重赏。”

三十万斤纯净源落袋，木讷道人揣源动作快得像怕人反悔。

……

十里外。

虚空夹层。

李仙源天神眼全开。

紫金流光映出木讷道人，气血流转模式、神力纹路衔接方式、神魂波动频率。

不对。

全不对。

“道宫神祇。”李仙收回目光，“脾之神藏化生，本体不在。”

叶凡眉头拧成一团。

涂飞当即骂出了声。

“狗日的胖子！果然搞小动作！神祇收钱，本体躲着，几头通吃！”

叶凡冷笑：

“姬家一份，夏九幽一份，姜家、摇光说不定也各有一份。”

李仙没接话，取出第二块玄玉台。

“嘶~~”

黑皇龇牙，满脸肉疼。

“又用一块！玄玉半钧、星辰铁五斤、虚空石二两……颜如玉的私库被你糟蹋了多少？同样这些料，本皇能做七八块！”

涂飞斜眼看它：

“你做的？上次把我传到粪坑旁的那种？”

“方圆十里的合理误差！”

“上上次你把一个散修传进火山口了。”

“他命硬没死……”

“你那些破烂要是流通出去，买家能刨了你狗窝。”

“本皇没有狗窝！”

“闭嘴。”

李仙拍下玄玉台，虚空震动。

恰在此刻——

姬家仙台长老骤然抬头，目光穿透夹层，精准锁定方位。

“大虚空术的气息！”

漆黑大手凝聚，朝虚空夹层掠去。

晚了半息。

玄玉台碎裂。

四道身影消失。

……

山谷。

约定汇合点。

谷底有黑皇用劣质材料刻下的万里横渡传送阵，大家当然都不想坐，只是保险起见作为不得已的退路。

李仙以谷为中心，沿途搜寻，最终锁定数百里外的一处深山。

山腹洞窟。

段德本体盘坐其中。

圆胖脸上油光可鉴，正埋头刻印传送阵纹。

那是一座精妙绝伦的传送阵，道纹之精妙、用材之精准，远超黑皇、李仙几条街。

“黑皇。”

“汪！”

李仙指了指深山方向：

“去，把他旁边那座辅阵，三处节点，全部改掉。”

“改成什么？”

“能激活，传不走。”

黑皇秃尾巴狂摇。

“妙。”

黑影遁入地脉。

……

半个时辰后。

天地变色。

数百道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姬家黑甲、姜家银骑、摇光长老、大衍剑修、紫府道士、五行宫、逍遥门、散修……

段德四尊神祇。

把能卖的势力全卖了。

光情报费就收了几百万斤源。

第五座神祇，则在山谷上空现身，幻化成‘李仙模样’。

青袍如水。

黑发垂肩。

面容清逸俊秀。

头顶一道缥缈仙气升腾。

紫金双瞳在日光下亮如星辰。

“李仙”负手而立。

环视四方。

嘴角一撇。

开口了。

嗓音清冷，带着三分倨傲七分不屑——演的。

“姬家杂碎，来得倒快。”

满天黑甲骑士齐齐变色。

“姜家废物，追了本座几个月，连根毛都没摸着……恒宇大帝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

姜家银骑领队额上青筋暴起。

“摇光？”

“李仙”嗤笑一声。

抖了抖袖子，姿态风流。

“摇光那个候补圣子，叫什么来着？名字太短，记不住。回去告诉你们圣主——他的圣光术，还不如贫道……还不如本座随手一巴掌。”

涂飞差点咬到舌头。

叶凡看的认真，揣摩学习。

李仙面无表情，但太阳穴跳了一下。

谷口上方。

“李仙”越说越来劲：

“诸位远道而来，本座有几件事提前知会……”

他竖起手指。

“第一，仙王体大成之日，各圣主排好队，本座一个个拍死。先拍摇光，再拍姬家，姜家排第三……别急，人人有份。”

“第二，本座有意借阅各圣地帝经。”

“借，不是偷。”

“看完会还，看不看得懂另说！”

满场死寂一息。

随即炸开。

“狂妄！”

“找死！”

“杀——”

“李仙”抬手，压住喧嚣。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语调一转。

忽而变得意味深长。

“本座听闻，北域丽城，有一座大帝陵寝。”

“墓中藏有残缺帝兵、半卷帝经、以及大帝生前炼废的仙金碎料。”

“本座不日便去，届时劳烦各位让路。”

这句话一出。

场中气氛骤变。

不是暴怒。

是安静。

诡异的安静。

姬家仙台长老目光闪烁。

姜家银骑领队不动声色地记住了每一个字。

大衍剑修、紫府道士、五行宫修士……所有人的心思都不一样了。

大帝陵寝？

残缺帝兵？

半卷帝经？

百里外。

李仙眼底冷光一闪：

“这个死胖子。”

叶凡侧头看来。

“段德挑衅各大圣地，是障眼法。”

“最后那句才是目的，他拿我的脸，当众宣布丽城地宫的消息，这胖子！”

叶凡瞬间明白了。

“借刀？”

“不，借嘴。”

李仙平静道：

“他自己去丽城地宫，风险太大。”

“但如果让'李仙'当众说出所谓‘帝墓’的存在——诸圣地会争抢，会混战，会自相残杀。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段德再进去捡漏。”

“而这一切仇恨，全扣在我头上。”

涂飞笑得打跌，前仰后合：

“李子哥，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搭台呢！”

李仙冷哼：“区区段德，我这里可有上将黑皇，天帝叶……”

谷口。

“李仙”说完三件事。

面带笑意，朝四方拱了拱手。

“诸位慢追，后会有期。”

话音落。

青袍身影化作一缕渺渺余烟，飘散在风中。

神祇消融。

寂静维持了两息。

“轰——！”

数百道神光同时砸向深谷。

姬家仙台长老一掌裂开外层禁制。

姜家银骑火焰灌入。

大衍飞剑切开第二重阵纹。

李仙在深谷外围布下的防御阵法，精妙归精妙，可终究是化龙级手笔，仙台大能面前，三五个呼吸便碎了个干净。

人潮涌入。

谷底空空荡荡。

没有人。

没有气息残留。

只有一地凌乱的道纹碎片，几根烧断的灵材，以及——

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了一行字。

“诸位来迟一步，向东四百三十里，有座深山，本座在那里喝茶等你们。”

姬家仙台长老捏碎那块石头。

“追！”

数百道流光再度冲天。

向东。

百里外。

李仙起身。

“走。”

“去哪？”叶凡问。

“给那死胖子上上强度！”

涂飞闻言，笑得极贼：“我已经在想他那张胖脸，发现传送法阵坏了时，是何等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