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洞不深。

李仙侧身钻入。

半截弓身插在獾巢中。

古弓灰褐，弓弦断裂，纹路被泥垢覆盖。

看着像个垃圾。

李仙蹲下，拂去泥土。

指腹触及弓身，枯木逢春般的道韵荡漾。

自然之道。

李仙抱着古弓钻出獾洞，抬头。

枯松上。

九只老鸦蹲在枝头。

羽毛灰扑扑的，眼皮耷拉。

有的在啄虱子，有的在打盹。

一只老鸦歪过脑袋，眼珠盯着李仙手中古弓。

嘎？

李仙也盯着它。

“你们九个，是这弓的神祇吧。”

九只老鸦齐齐一愣。

然后。

扑棱棱全飞了。

朝九个方向。

“跑什么。”

玄黄金刚琢脱手而出。

银灿钢圈在半空涨至数丈。

黑洞般的束缚力铺展，将整棵枯松笼罩。

九只老鸦撞上禁锢，像九坨灰毛球弹在玻璃上，啪啪摔回枝头。

“嘎嘎嘎嘎~·”

炸毛。

挣扎。

骂街。

“安静。”

李仙举起古弓。

朴素道韵，从弓臂向外扩散。

九只老鸦僵住，眼珠浮现光亮。

它们歪脑袋，盯古弓，发出低沉呜咽。

李仙收回金刚琢。

老鸦们没再跑。

一只接一只飞回枯松，蹲在最高处枝头，九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古弓。

等着。

“箭呢？”

李仙问。

最老那只鸦，朝山腰方向叫了一声。

嘎。

李仙循老鸦指引。

在拙峰各处陆续翻出九支箭羽。

有的埋在碎石堆下，有的卡在崖缝里，有的被灌木根系缠裹了不知多少年。

箭身材质与古弓相同，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九支箭齐聚。

李仙回到枯松下，九只老鸦化作乌光，从枝头坠落，没入九支箭羽中。

箭身震颤。

灰褐纹路亮起。

与古弓道纹遥相呼应。

嗡！

共鸣。

枯朽露出内层温润如玉的木质纹理。

弓弦自行凝聚，自然编织，出现两端弓梢间。

拙弓。

另类的无缺圣兵。

李仙翻了翻手腕，试拉弓弦。

弦动。

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自然之力涌出。

周围万丈内草木齐齐弯腰，像是在行礼。

“不错。”

他收弓，转身。

“叶凡，姬紫月，上来。”

……

半刻钟后。

峰顶。

李仙手持拙弓。

询问李若愚：“天梯在哪？”

老人深吸一口气，指向枯松后方。

杂草丛中。

九级石阶。

“将拙弓置于第九阶。”

李仙点头，正要动手。

“站住！”

星光破空。

数道身影踏光而至。

清一色星峰弟子制式道袍。

为首者是个三十出头男修。

面容冷峻，气息在化龙三变之上。

“拙峰灵气暴涨，又有宝光冲霄……李若愚，你在搞什么？”

他目光扫过李仙手上古弓，瞳孔一缩。

“那是什么？交出来，由星峰代为保管——”

话没说完。

银灿钢圈飞出。

玄黄金刚琢暴涨三倍。

余波将星峰弟子连人带法宝震退千丈。

为首化龙三变男修被正面扫中，哼都没哼，化作流星飞出数里，骨骼具碎，生死不知。

“拙峰的东西。”

李仙语气平淡：

“谁再进一步，我帮他原地毕业。”

星峰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李仙收回金刚琢，转身将拙弓放上第九阶石梯。

弓身触及石阶。

火光亮了。

不是炽烈明火，是秋叶枯黄、落入泥土、腐烂降解、化为春泥的那种火。

温和、缓慢、不可逆转。

古弓燃烧。

灰褐弓身化为光点，融入九阶天梯之中。

九支箭羽同时燃尽，乌光散入石阶纹路。

天梯亮了。

自然道纹扩散。

从峰顶一路蔓延至山脚。

然后。

拙峰在缩。

三千米山体下沉。

草木收敛，灵气内藏，锋芒尽去。

最终定格。

两千六百米不到。

一百零八峰中最矮的一座。

但立于其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座山，活了。

它在呼吸。

李若愚走到天梯前，盘膝坐下。

枯瘦背影，面朝九阶石梯，双目合闭。

整座拙峰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是道音。

草木枯荣之声、溪水流淌之声、风过林梢之声、落叶归根之声……

万千大道至音，汇聚成一部无字古经。

拙峰传承。

开启。

李仙盘膝坐。

道音如涟漪。

朴实无华，蕴含天地至理。

领悟极快。

快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仙王体自带仙气与自然道韵天然亲和。

混沌磨盘不催自转，将道音碾碎、提纯、吸收。

半刻钟。

拙峰自然之道。

根本心法，通了。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