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崖壁上。

李仙并不觉得委屈。

灵风穿谷，桃花漫天，反而是难得清修之地。

他盘膝落座，双瞳半阖，神识沉入苦海。

命泉底部，妖帝圣心安静沉浮，心肌张合，搏动极慢。

时不时有赤金血气渗出。

被混沌磨盘引走，沿神桥扩散至全身。

李仙闭眼。

感受帝血血丝浸润血肉的微弱灼感。

持续强化宝体，缓缓蜕变王体。

很舒服。

但不够。

“太慢了。”

对旁人来说。

这已是天大造化。

对李仙来说，不可接受。

'颜如玉不会让我久持帝心，她耐心有限，妖族局势也等不了那么久。我能在这里安稳汲取帝血的时间窗口，很短。'

'自然渗出的血气，只是圣心搏动时溢出的边角料。'

'我要的不是边角料。'

'我要精血。'

'必须加速。'

混沌磨盘在苦海中无声转动。

上下两扇石盘缓缓贴近妖帝圣心表面，不再是轻柔触碰，而是——

撞了上去。

“嗡！”

磨盘与圣心碰撞。

如蚍蜉撼树。

圣心纹丝不动。

根本不理会这点微末冲击。

李仙面色不变。

意料之中。

妖帝圣心是青帝本体精华，内含帝道法则与万古生机。

混沌磨盘虽是证道器，但本质上只是道宫境修士的轮海神纹凝练之物——拿道宫级的器物去撞帝级圣心，跟拿鸡蛋碰城墙没什么区别。

但李仙要的不是撞碎它。

他要的是——

让它“动”。

混沌磨盘退回原位。

内壁上。

九个古字依次亮起。

道德天尊的九帝字。

九字道纹共鸣发动。

混沌磨盘再次压向圣心。

这一次，不是物理撞击，是以九字道纹构建封镇场域，从六个方向同时向圣心施压。

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颗心脏，轻轻，捏了一下。

“嗡！”

圣心动了。

不是苏醒，是本能的应激反应。

花瓣心肌张开，赤霞暴涨！

恐怖到窒息的帝威冲出。

如火山喷发……赤金血华铺天盖地，瞬间淹没整片苦海！

磨盘上的九个古字在帝级血气冲刷下，一个接一个暗淡、崩碎、磨灭。

三息之内，九字尽灭。

圣心挣脱，横冲直撞，帝威暴涨十倍不止。

苦海翻涌，命泉倒灌，海上生明月异象被压得黯淡破损。

李仙没慌。

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圣心喷出的漫天血华——那些被冲散的赤金光点——正无主飘散苦海中。

混沌磨盘骤然旋转。

上下两扇石盘之间的缝隙大开。

如鲸吞海水，将飘散赤金血华尽数卷入。

碾压。

提纯。

一滴赤金精血从磨盘底部滴落。

仅仅一滴。

但这一滴精血所蕴帝级生机。

是此前汲取血丝总量的，千百倍。

与此同时。

斩仙葫芦与离火神炉发威。

黑色葫芦口喷出混沌气，离火神炉帝纹亮起，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再次构成两极镇压场域，将暴走圣心强行按回命泉深处。

赤霞收敛。

帝威消散。

圣心重归沉寂。

苦海恢复平静。

李仙长出一口气。

'成了。'

那滴精血被磨盘，引入苦海。

赤金血雾从命泉涌出，沿神桥、入彼岸，撞开道宫，扩散全身。

所过之处，肌体被帝级生机碾碎重组，骨骼密度暴涨，五脏六腑在血雾冲刷下嗡鸣。

痛。

极致的痛。

像有人拿烧红铁刷，将他从里到外刷了遍。

李仙面无表情承受着。

遮天人，已习惯了。

一夜后。

崖壁上。

李仙睁眼。

帝血炼体完成。

肌肤表面浮现淡淡血泽，与之前宝体光华不同。

这层光泽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像是骨血深处多一层底蕴。

他攥了攥拳。

骨节咔咔作响。

'普通宝体……正式向王体蜕变了，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仙妖体、妖王体？'

第二日。

如法炮制。

李仙又攫得一滴。

这一次圣心应激更暴躁了。

被压后，如火山积蓄能，等待某刻爆发。

午后。

李仙犹豫一息。

然后，又动手了。

第三滴精血被磨盘碾出瞬间，圣心暴怒。

真正的暴怒。

赤红心脏膨胀一圈。

花瓣心肌全部绽开，裹挟恐怖帝威，直接冲向苦海出口——它要跑。

斩仙葫芦混沌气狂喷，离火神炉帝纹全亮。

两件器物拼尽全力镇压。

但圣心此次爆发远超昨日。

帝威如狱，冲得两件器物微颤。

就在圣心即将冲破苦海壁障刹那——

命泉深处，麒麟不死药种子猛然一跳。

紫金种子散发太古气息，温和、醇厚、源远流长。

几乎同时，人形不死药残根、菩提枝丫，各自释放生机波动。

三株不死药遗珍气息交织，构成一股柔和清风。

不是镇压。

是……安抚。

对圣心而言，不死药气息属天然亲和物。

青帝本体便是青莲不死药化形。

不死药之间有本能亲近。

圣心暴走，在接触到三株不死药气息后，肉眼可见平缓下来。

帝威收敛。

赤霞消散。

缓缓回落命泉深处。

花瓣心肌重新闭合，归于沉眠。

李仙后背冷汗湿透。

'竭泽而渔，差点翻车……'

他看着手中攫取到的第三滴帝血，沉思。

'不攫精血，圣心会勉强配合，自然渗出缕缕帝血血丝。'

'每攫一滴精血，圣心会积蓄怒意，越来越暴躁，大幅度降低自然渗出帝血血丝频率。'

'短时间攫取两滴以上，绝对不能贪……圣心会暴走，彻底脱出苦海。想想看……叶凡一口气压榨八九滴精血，圣心就跑路了，我要细水长流，不能焚林而猎……'

'太过分，有不死药安抚也无用……'

李仙将这条规律刻进脑中。

然后——

目光投向虚空某处。

岑老蹲在折叠空间啃粮丹，身躯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再撑撑……再撑几年……等老朽炼出那枚圣丹……超凡入圣……向天再借两千年……“

李仙神识穿透空间。

“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