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桃花谷深处，碧潭如镜。

这片水不是凡水，而是液化灵气沉淀千年后形成的天然灵池，潭底隐约可见灵机自生，飘飘若仙。

潭边空地上。

神铁桩被深深楔入地底。

铁桩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麻兽图。

真龙、天凰、麒麟、朱雀、玄武、九尾狐……

每头妖兽图纹都在微微发光，释放沉闷的镇压之力。

李仙被绑在上面。

锁链缠身，从肩头到脚踝裹了七八圈。

链条非凡铁，以妖族秘金打造，每环刻禁，专门压制修士大妖。

口舌也被封住，拇指大小的骨质符印贴他下颌，禁声禁言，连神识传音都被阻断。

他就这么被挂在铁桩上。

像一块待宰的肉。

但他的表情。

很平静。

紫金双瞳半阖半睁，神色不挠不变，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

如果不是被符印封口，他大概会笑出声来。

'马上要到饭了兄弟们……'

铁桩四周。

十六名佝偻老妪分列两侧，围成半月阵势。

每位都是四极修为，妖气内敛，眼神锐利如隼。

手持各色法器，嘴中低吟祭文，音调苍凉悠远，如泣如诉。

祭文响起时——

碧潭水面震颤，涟漪圈圈外扩。

潭底灵机骤亮，碧光冲天，将整片桃花谷染成幽蓝。

然后。

潭水分开。

九条金鲤跃出。

丈许长，鳞片金灿，目蕴灵智。

它们排成整齐队列，口中衔银线。

共同拖拽一件沉重之物，浮出水面。

那是一口水晶棺。

棺体通透如冰，长约三尺，宽不过一尺。

棺中。

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躺着。

鲜红。

璀璨。

赤霞缭绕。

那颗心脏并非普通血肉之心。

形如莲蕊，通体赤红，脉络泛金霞。

即便隔棺椁封印，那股磅礴生机依然汹涌外溢。

妖帝圣心。

青帝本源。

混沌青莲之精。

万古难灭的帝心。

李仙双瞳触及心脏瞬间，骤然放大。

不是恐惧。

是兴奋。

被压制的苦海疯狂震荡——

海底的麒麟种子、人形残根、菩提枝丫发出强烈波动，像三头饿极了兽，闻到最肥美的猎物。

'冷静，一会儿爽吃。'

他死死按住苦海骚动，面上不动声色。

颜如玉从桃林深处走出。

白衣如雪。

黑发披肩。

面容冷清到骨子里，没任何多余表情。

她身后跟着秦瑶等七八名妖族女子，个个面色肃穆。

整个场面气氛，庄重得像一场献祭。

事实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献祭。

献出一具宝体。

换取妖帝圣心的安宁。

颜如玉走到潭边，目光掠过晶棺，落在绑缚铁桩上的李仙。

两人视线交汇。

李仙紫金双瞳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不安，甚至连一丝被绑缚屈辱都无。

他就那么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合作伙伴履行契约。

颜如玉目光微凝。

这种眼神让她不舒服。

即将被强行破开苦海、植入帝级凶物的人……

应该紧张。

应该恐惧，至少应该有所忐忑。

但他没有。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期待。

颜如玉收回目光。

“开棺。”

秦瑶应声上前。

双手搭上水晶棺椁封印，十指道纹亮起，妖力灌注。

“咔——”

封印裂开。

棺盖掀起刹那。

旺盛到近乎疯狂的生机，如汪洋决堤，轰然涌出！

碧潭被这生机冲得炸开，水浪四溅，漫天碧光被赤红帝霞蛮狠覆盖。

十六名老妪同时变色，齐齐催动法器镇压。

妖族祭文吟诵声骤然拔高一个调门。

但那股生机太过庞大了。

仅仅呼吸间，就让方圆万丈草木疯长。

百年宝药蹿高三尺，千年灵草娇艳欲滴……

万年古树花苞绽放又凋零重绽，短时间内经历生死轮回。

秦瑶脸色白了。

咬牙稳住，将心脏取出。

入手时，她手指被灼得泛红。

不是温度高，而是生机太浓郁，血肉承受不住。

“殿下。”

她将心脏放在玉盘，双手递出。

颜如玉伸手接过，碧玉盘中，心肌张合。

每次跳动，都有赤霞金辉交烁，空中隐有万妖朝拜虚影。

颜如玉端着碧玉盘，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铁桩。

走向李仙。

桃花在她身侧飘落，花瓣擦过白衣袖口，又被那股帝级生机催生，在半空中绽放为完整花朵。

她走到李仙面前。

抬头。

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李仙被锁链绑在铁桩上，身形比她高出半头。

他低头看她手中玉盘上的帝心，紫金双瞳中映出赤红光华。

然后——

颜如玉伸出左手。

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