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子,得罪了(1 / 2)纸上昆仑
矿工们被安妙依的侍女屏退。
没人敢赖着不走。
妙欲庵三个字往那一摆,黑壁矿场十几个看守修士全缩回瞭望塔,连传讯玉简都不敢碰。
石屋门口的破麻布帘子,被换成了一道淡金色禁制。
隔声,隔神识。
屋里还是那股味道。
汗臭、霉味、旱烟残渣。
安妙依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犹豫,裙摆压在草上。
腰背挺直,膝盖并拢,姿态端庄得像是坐在瑶池的玉台上。
李仙靠在墙角,低头看了看自己。
矿粉结痂的双手,错位愈合的左肩,外撇的右腿,半张脸被疤痕组织拧成一团,只有那双紫金瞳孔还残留昔日旧影。
再看对面。
雪衣胜月,纤柔如玉。
周身清辉自生,连坐在稻草上都像画中仙。
“此时遇到你,真是有些难堪……”
饶是李仙心性,此刻也难言微妙复杂。
安妙依面容不变。
从苦海中取出食盒、酒壶,样样摆开。
碧玉杯,琼浆酒,灵果切盘,还有一碟热腾腾的灵兽脯。
“公子落难,妙依来寻,有何难堪?”
“你看看我,再看看你。”
“何人不曾落魄。”她将酒杯推到他面前,声音平淡,“众生皆苦,佛陀亦有遇难时。”
李仙沉默两息。
伸出满是矿粉的手。
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灵酒入喉,温热气息顺着经脉流淌。
苦海依旧枯寂,但宝体贪婪汲取酒中灵气药力,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咔咔”声。
安妙依看着他喝酒样子,纱后眸光微动。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没有问摇光,没有问姬家。
只是又倒了一杯。
“公子欠妙依的故事,该还了。”
李仙放下酒杯,沉默片刻,开口:
“帝尊立天庭,统御诸天万族。飞升那日,天兵天将云集,另类成道者俯首,天尊缭绕,整个天庭修士都以为自己即将踏入仙域,举教飞仙。”
安妙依静静听着。
“但飞升是假。”
“他要将宇宙炼成一尊世界鼎……”
“所有人的性命、修为、大道,都是他的鼎中燃料。”
安妙依的眸光动了动。
“未成道的不死天皇持昆仑仙钟偷袭,长生天尊反叛,无数强者殒落……飞升之路崩塌,天庭化为废墟。”
他停在这里。
“后来呢?”
安妙依问。
“后来,帝尊死了。”
他没提诈死。
死不死,如今并不重要。
安妙依低头,纱后目光沉了沉。
“纵然强如帝尊,天地人神鬼共参拜,到头来……”
她端起酒杯,轻轻转了转:
“黄土一捧。”
沉默了片刻。
她抬头,秋水般的眸子多了一种光。
“不过,这才有意思。”
“嗯?”
“仙人之下皆蝼蚁……那条路上,倒过帝尊的尸骨。”
安妙依弯了弯唇角:
“妙依看好公子,可与少年大帝争辉。”
她顿了顿。
声音轻了半分,却更笃定。
“妙依自己,也要成大帝,镇压一世。”
李仙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看了她几息,仰头又灌了一口。
妙欲庵的传人,说出“镇压一世”四个字时,语气比瑶池圣女还要冷。
'有意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安妙依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打算蛰伏一月,等风头过去,掏出神源换取自由,横渡域门返回南域。
现在妙欲庵的人来了矿场,消息瞒不住。
或许刚刚,玉虚门就把这件事报给了上面。
上面是谁?
摇光圣地。
但他并不慌。
岑老在暗中。
那具佝偻身躯压着的气息。
足以让方圆千里的一切威胁化为乌有。
半圣护道,天塌不下来。
最坏的结果……
回瑶池当赘婿,吃软饭。
'丢人,但不致命。'
李仙将思绪收回。
平静地看向安妙依: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听故事。
安妙依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帛。
帛面斑驳,边角残缺,但上面两个字清晰可辨。
涅槃。
笔锋圆润。
带着股说不清的禅意。
像是写字之人落笔时心中无一物。
李仙目光凝住了。
“千年前,妙欲庵第七代庵主身受道伤,油尽灯枯。”
安妙依将古卷平铺在稻草上,声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