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姐的意识猛地坠回了身体，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冷，冰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第二个感觉是疼，右肩、两条大腿，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反复搅。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但偏偏此刻又无论如何昏不过去。她使劲睁开眼，强迫自己的神智清醒过来。

头顶是密封层的穹顶，灰白色的混凝土加合金内衬，嵌着一圈灯。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把周围的一切映得既真实，又模糊。

她发现自己侧着头，赤裸的背脊贴在一块冰冷的金属上，难怪寒意都侵入骨子里了。一个装满液体的培养罐，就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一米高的圆柱形容器，盛着浑浊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一团东西——灰白色的，皱褶的，大小像两个拳头并在一起。

这是一个被剥离出来的人脑。

磬姐的神智还未完全恢复，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人脑，一个模模糊糊的名字浮上心头。她忍不住喃喃地说：“方……方铭？”

人脑在培养罐里慢慢旋转，并没有回答她。

几根细长的线缆从容器的顶盖伸进去，扎在脑组织上。线缆的另一端，则似乎与自己相连。磬姐低头看自己的腿，只见线缆是从那个八角形的灰蓝色金属体里延伸出来的。

“狗……狗子？”

狗狗核心紧紧与自己的腿连接，表面的防拆锁扣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磬姐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

花椒被该死的系统锁死了，她从舱室里爬出来，天旋地转……她看到了阿衍，但救不了她……狗狗在她的神经束里叫个不停，说前面有东西，有信号……她拖着半条腿，跟着狗狗的指引爬到了这个容器旁边，弹出三根线缆，插进了容器里的人脑。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奇怪，她有个强烈的意识，刚刚经历了老长老长一段，经历了可怕又真实的战斗，但此刻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

“狗狗？“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像砂纸。

没有回应。神经束里一片死寂。

“狗子！“磬姐伸手用力拍了拍狗狗核心。

核心表面的防拆锁扣颤了一下。三根插入容器的线缆同时缩回来，弹回外壳内侧。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八角形外壳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回来了。“狗狗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广播，“刚才什么都断了。数据流、系统响应——什么都没有……这他妈什么地方……我……我好像连自检都过不去！“

磬姐明显松了口气。奇怪，她明明讨厌死这个家伙了，此刻听到它暴躁的声音，却莫名的有种安全感。她的目光从培养罐移开，沿着地面往远处看。

密封层很大，穹顶的直径超过二十米，闪烁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头顶上方，那十三块屏幕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其中十块屏幕是黑的，只显示出一个“X“。三块亮着，上面是三张老者的脸，皱纹深刻，眉头紧锁。他们闭着眼睛，嘴巴却张着，无声的说着话。

他们的周围，无数行指令正在疯狂翻滚，密密麻麻的从屏幕下部跳动到顶端。

“他们在做什么？”

“天啊！“自检完成后的狗狗突然惊呼一声，“隔离！深度格式化！全资源调用——他们在调用所有的资源，要把意识底层整个封死，然后格式化！“

“格式化？什么意思？“

“就是把所有东西抹掉！“狗狗停了一下，“把阿衍的意识抹掉！“

磬姐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