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指向磬姐脚下那片银蓝色的波纹地面，波纹在指尖所指的方向忽然裂开，露出下面层层嵌套着的数据空间。

在所有逻辑门和协议层之下，在最深最暗的底层里，有一个极小的、针尖大的白点在一明一暗地闪。频率很慢，像某人的呼吸。

“那就是阿衍？”

“是她的意识信号。”方铭的预录回响说，“审判系统在审判开始之前，会把目标对象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来，锁在最终仲裁层。那地方的设计逻辑是全封闭的——目标对象和外界之间没有任何数据通道。她不知道你们在找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审判。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老人的空洞眼睛看着磬姐，“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交换信息的接口。那是最终之战时期设计的最高等级囚笼协议——把人关在自己的意识里，让她跟自己剩余的时间待在一起。这种设计不是为了折磨，只是为了让执法者在审判完成之前无法反抗。”

磬姐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两只脚踩在银蓝色的波纹上，用力跺了跺。

“我要去找她！”

“没有通道。”方铭的回响说，“最终仲裁层是一个不允许任何元数据进入的结构——审判系统的安全协议把外界和仲裁层之间的每一扇门都焊死了。”

“那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救她？”方铭的回响问，“能被关押在那个深处的人，可不是普通人。”

“那是我妹妹！”磬姐大吼，恶狠狠地盯着方铭的回响。

方铭的回响沉默了片刻。奇怪，磬姐可以感觉到，他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似乎连对错概念都没有。他只是在本能的提问、回答。

“走审判系统自己。”差不多一分钟后，方铭的回响才说，“审判系统的免疫协议正在往下渗透。它认定你们是入侵执行体，会把你们标记为待清除目标。一旦被标记，审判系统就必须处理你。它会要求仲裁层跟它的安全接口同步——那就是唯一一次仲裁层短暂对外敞开的窗口。”

“你是说……我自己当诱饵？”磬姐问。

“不是诱饵。是靶子。”方铭的预录回响纠正她，“你必须主动喂给免疫协议足够多的攻击信号，让系统为了捕捉你，把仲裁层的耦合端口打开。它一打开，你就有机会找到她的意识。”

“可……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

老人摇摇头。他的身体闪了一下，轮廓开始被周围的逻辑门重新吞噬，一块一块地消失。

“我是方铭上尉烧死在协议里的最后一组指令。每一组指令激活的时候都带着一次使用计数。但方铭上尉已经死了。我马上也要耗尽能量，彻底消失了。”

他抬起右臂，手指划出身前，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金色的线。

“方铭上尉在最终之战结束后，选择了以意识看守这座熔炼塔，”他说，“但你要找的人，被系统判断为执法者。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她，替我跟她说句话。”

“什么话？”

“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磬姐和狗狗一起张着嘴看他，完全不懂老人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