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举着盾，第一个走入热交换层。

一股湿热的风迎面扑来。这里的温度比上面那层高了至少十五度，湿度接近90%。章鱼重甲的外层传感器在一瞬间全部蒙上了一层水雾，红外成像变成一团模糊的白。他花了三秒等装甲的自清洁系统把水雾刮掉，才看清楚里面的状况。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竖井，高度大概五十米，从上到下贯穿了三层楼的空间。

竖井的中央是一根粗大的蒸汽主管，直径接近四米，表面覆着已经发黄的隔热层，从穹顶一路往下，消失在脚下的黑暗中。

两百根直径超过一米的金属支管从井壁的不同高度伸出来，管口全部朝向中央的蒸汽主管。有些管口还在往下滴冷凝液，带着一股金属和化学物质混合的酸涩味。

冷凝液在空中还没落地，就被竖井底部升上来的热气流吹散，化成细密的水雾，笼罩着整层空间。

热交换层的地面铺满金属格栅板，格栅板下面积满了水，不知有多深。这是上百年来从那些支管里滴下来的冷凝液汇聚成的死水。

水面泛着一层油膜，在手电的照射下折射出油腻的彩虹光。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脱落的隔热材料，被腐蚀了的金属管箍，还有几个倒扣在水面上的头盔。

往上看，十几米的空中，紧贴竖井墙壁也有一圈格栅板组成的维修通道。

“散开，“灰烬说，“贴着井壁走。格栅板锈得很厉害，一个人踩塌了不要把所有人都带下去。“

“是！“

轻甲士兵分成两组，一左一右贴着井壁移动。他们的军靴踩在格栅板上，每一步都会踩出咯吱咯吱的锈蚀声。有些格栅板的焊缝已经裂了，整块板子踩下去会往下陷半寸，像踩在沼泽的草甸上。

灰烬走在中间。重甲加上盾的重量加在一起，超过三百公斤。他一步接一步往前走，金属格栅被踩出了一个个永久凹陷的脚印。

左侧第一名士兵忽然停下，他的手电光照在正前方——那里，一根支管的管口被一具尸体堵住了。尸体穿着军用防护服，腰以下的部分被卡在管口里面，上半身垂在管口外面，双臂耷拉着，露出的表皮已经在百年的湿热里变成了灰褐色的蜡状物。他的嘴张着，牙齿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霉菌。

“是掉进去的，“士兵凑近看了看，低声报告，“可能是管道检修的时候被蒸汽冲进去的——“

咔！

他脚下的格栅突然裂开，金属的撕裂声在竖井里被重复放大了好几遍。士兵立即往旁边一跳，然而他身边五平方内的格栅整整齐齐裂开，轰然往下坠落。

士兵拼死抓住旁边一根管箍，身体悬在半空，脚下的格栅板碎片掉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别动！“灰烬转身，一步就跨到了他旁边。他伸手抓住士兵的后领，正要往上提，突然之间，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

声音从两百根管道里同时涌出来，声波在竖井里相互撞击，从刚刚听见到震耳欲聋，几乎就在一秒钟内。

轻甲士兵们同时身体剧震，纷纷伸手去捂耳朵。灰烬却大叫一声：“快跑！”

噗！

两百根管口同时向外疯狂喷射高温蒸汽！

竖井里的温度在几秒内，就从三十几度飙升到七十度以上，湿度直接冲到过饱和。每吸一口气，鼻子和喉咙都被灼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