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和爆炸声传到几十米下方的工坊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混合的、沉闷的响声，就像有把重锤持续不断敲击着工坊的顶部，让人既不是那么惊恐，偏偏又极度压抑和茫然。

阿衍蜷在磬姐的毯子里，两只手捂着耳朵，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她的心跳得很快，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磬姐坐在床沿上，身旁放着一把自动步枪。她正把子弹一发一发地压入弹匣。

她的神色很平淡，像那些枪声跟她毫无关系。偶尔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阿衍在毯子里一抖，她就伸手拍拍她，低声说：“别怕……火箭弹而已。”

她装好了两只弹匣，用胶带把它们反向缠在一起，拍入步枪，试了试手感。端木从隔间门口匆匆跑过的时候，她喊住了他。

“喂！再来把手枪！”

端木顺手掏出自己的手枪扔给磬姐。他往前跑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我马上让人来接你们！”

“不用，”磬姐平静地说，“我们有轮椅，自己能行。”

端木顿了片刻，点点头又匆匆跑了。

“阿衍。”磬姐说，“下床，把鞋子穿上。”

阿衍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紧张地看着磬姐。磬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干嘛？我们遇到的事还少了吗？起来，别给石门丢脸。”

“哦……”

阿衍听了磬姐的话，一下平静了许多。她跳下床，穿好鞋子。她把门边的轮椅推过来，帮着磬姐挪到轮椅上。磬姐把手枪放在腿边，把自动步枪横放在腿上，才说：“走！”

两人出了隔间，

工坊里，到处是跑来跑去的人。技术人员抱着硬盘和图纸往更深处的隔间撤，几个学徒扛着从设备区拆下来的精密仪器跟着跑。

有人喊着：“关闭隔离门！”，有人喊着：“压力阀过载！泄压失控！”，有人则喊着：“把所有电力引到操作室！”

头顶的冷光灯忽明忽暗，电压不稳，整个工坊的供电系统正在从主电缆切换到备用发电机。发电机轰鸣起来，抽风管道却不那么通畅，到处弥漫着一股柴油味。

王成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看到了阿衍，明显松了口气。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才说：“跟我来！”

阿衍推着磬姐，他们很快来到金属墙旁。阿衍抬头看着墙，此刻她却完全感受不到墙内的东西了。

不仅如此，当她手抚摸到金属墙上，立即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威胁，吓得赶紧把手抽回来。

金属墙旁边不远处，有一扇二十米宽的巨大的门，显然是后期修建的，跟金属墙的调性完全不合。

门后的空间更大。天花板高度接近三十米，长宽都超过了一百米。

这里整整齐齐停放着几十台大型机械体，像一支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的士兵。八条机械腿蜷缩在身体两侧，液压管路沿着腿骨走势蜿蜒而下，在关节弯折处形成一圈一圈紧密缠绕的环形回路。机身是扁平的八边形，前端略尖，尾部略宽，表面覆着一层灰蓝色的装甲板。

阿衍从磬姐身后探出头，看见那些蜷缩的金属巨兽，惊讶地张大了嘴：“啊？这么多狗狗？”

“这可不是你的狗狗，”磬姐说，“它们比狗狗大得多，而且看上去就很能打的样子。”

“这些是人策型战斗八足机械体，”王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批量生产型，从-6到-30，总共二十五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