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里很窄，但比想象的要整洁。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毯子。床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样工具——小刀、镊子、一块半成品的铁片，还有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墙角堆着一些废铁和塑料片，大概是她做身份牌的原料。

“说吧，要几张？”张婆婆坐到床上，从桌上的铁罐里捏出一撮烟叶，卷了一根烟卷，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两张。”阿衍说，“我和我姐姐。”

“五十个币。”张婆婆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先付一半，交货的时候再付另一半。”

阿衍低下头：“阿衍没有钱。”

张婆婆看了她一眼，又吸了一口烟：“没钱你来找我做什么？”

“张四宝叔叔说……”

张婆婆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觉得好笑：“那个老鬼，就知道管别人的闲事。虽然我承他的情，但我也不能白给你做，是不是？”

阿衍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说：“婆婆想要什么东西换？阿衍可以……可以帮婆婆做事。”

张婆婆摇头：“你太小了，扛不了重东西，跑不了远路。”

“阿衍可以去找东西。”阿衍认真地说，“阿衍的眼睛很好，能看到很远的东西。阿衍还能记住路，走过一次就不会忘。”

张婆婆还是摇头，冷冷地说：“我不要这些。你走吧。”

她站起来，做出让阿衍出去的手势。

阿衍不死心，想了想，吐口而出：“阿衍是石门的人！”

“石门？”张婆婆来了兴趣，“你当真？”

“是。”阿衍说，“阿衍去过好多地方，机矿，肉矿。”

听到机矿肉矿这两个词，张婆婆的神色顿时变了。她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掐灭了烟卷：“那你帮我办一件事。”

“嗯！你说！”

张婆婆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说话声和狗叫声。她低声说：

“棚户区西北角，有一个废弃的旧水泵站。前两天有几个后生在里面挖东西，挖到一个被封死的暗门。”

她顿了一下，看着阿衍的眼睛：“我要你进去，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一个核心。”张婆婆看着她，要是她流露出一丝“什么是核心”的疑惑表情，那就是假石门无疑。

阿衍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好！”

张婆婆实在不能把眼前这个丫头和石门联系起来，但是她不能判断这丫头是真知道什么是核心，还是压根就完全茫然，只是随口乱说。

她顿了好久，才说：“行吧……拿到之后，我给你们两张身份牌，再加一壶干净的水和一包干粮。”

阿衍脑子里快速转着——暗门，水泵站的废墟。听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或者旧工坊，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在废土上，每一个封死的门背后，都有可能藏着一百种死法。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拿到身份牌的机会。

“张婆婆，”她说，“阿衍可以帮你去拿。但阿衍有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张婆婆挑了挑眉。

“是……你等等！”阿衍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张婆婆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阿衍背着一个比她还大得多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整个人腰差不多弯成了九十度，还在用力喊着：“张婆婆！阿衍又来了！”

“哦……”张婆婆还在懵，阿衍已经背着磬姐走了进来，把昏迷的磬姐放在椅子上。

“张婆婆，这是磬姐！”阿衍喘着气说，“阿衍一个人去水泵站。如果阿衍没回来，”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婆婆的眼睛，“请婆婆帮磬姐找医生。她很厉害的，她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她不会白吃白住的。”

张婆婆看着这个小丫头，看着她说出“如果阿衍没回来”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把自己的后事先交代好的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