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磬姐抱着脑壳，耳朵里嗡嗡直响。

从滑梯里摔出来的时候，在地上滚了两圈，结结实实撞在墙上才停下。

妈的，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滑梯会有这么长，她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滑梯是在核泄漏的瞬间，工作人员逃生的唯一通道。这个时代，核反应堆都快没人认识了，更遑论各种关于它的细节。

她左腿的伤口在撞击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包扎的绷带。她咬着牙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条狭窄的管廊，天花板低得只能弯腰通过，两侧墙壁上布满了锈蚀的管道和阀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藻类的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像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湿润气息。

“这他妈是垃圾场吗……”

磬姐扶着墙站起来，左腿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已经被血染透了。

该死，刚才滑下来的时候，胸口缠绕的绷带差点被扯掉。她狼狈的整理了一下，再从本已很少的捆绑在胸前的绷带里，截取了一小段，勉强把腿上的伤口重新绑紧。

她摸出战术手电，用绷带蒙住手电头部，避免光线太强，让对方发现。她一边照一边单脚跳着往前。

管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个方形出口，出口外面有水光反射——大片的水面。

磬姐一瘸一拐地走到出口，探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冷却池，水色是浑浊的灰绿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和碎屑。池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爬满了灰绿色的藻类和菌斑。池顶有十几米高，几根粗大的冷却水管从穹顶上伸下来，插进水里，管口锈得只剩下半截。池子的另一侧，有一排引水渠的入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难怪这么潮湿……这鬼地方！”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冰冷。

磬姐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冷却池。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跟上来，而这座冷却池是她唯一的通道——引水渠通向更深处，也许能甩开追兵。

她把手电咬在嘴里，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

水比她想象的深，脚踩不到底。浑水涌入她的伤口，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磬姐忍着痛，用一只手划水，朝引水渠的方向游去。

游了十几米，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磬姐回头，看见两名重甲士兵已经从滑梯出口里钻了出来。两束战术手电的光同时照在水面上，光束在水面扫过，很快锁定在她身上。

“目标在水里！”

哒哒哒——

子弹倾泻在水面上，打出一排排水花。磬姐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水中。耳边顿时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和子弹穿过水面的噗噗声。

子弹从她头顶掠过，有一颗擦过她的肩膀，破开一道血口。她痛得全身绷紧，但仍然不敢停下。

十几秒后，她从引水渠入口处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身后的枪声停了——重甲士兵大概在换弹夹。

引水渠入口是粗大的钢栅栏，虽然锈了，但仍然坚固。磬姐试了一下，脑袋成功钻过去了。她立即往里钻，却被硕大的胸口挡住。

“妈的生你这么大干嘛！”磬姐气得大骂。

她奋力挣扎，趁着身上全是水，滑溜溜的总算勉强挤了过去。好了，那群重甲士兵是肯定钻不过来了！

引水渠比冷却池窄得多，只有两米宽，水不深，刚好淹到她的胸口。两侧的渠壁上全是滑腻的青苔，脚踩在水底的淤泥里，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掌。

磬姐扶着渠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每一步都牵动腿上的伤口，痛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但走了不到二十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冷却池里回荡，冲击波带着水花从引水渠入口喷涌进来，把毫无防备的磬姐冲出老大一段距离。

她抓着渠壁爬起来，呸呸的吐出口中的污水，只见入口处的钢栅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两名重甲士兵正从破洞里钻进来。

磬姐一头扑向引水渠的拐角。子弹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在渠壁上撞出一片碎石。她连滚带爬地翻过拐角，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的左腿疼得已经失去知觉，浑身冷得不停颤抖，额头却烫得像火烧。

“磬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可不能死在这儿……要是死在这种鬼地方，老东西非得把棺材板掀了不可……”

她咬着牙，双手支撑着身体继续往前爬。引水渠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她听到前方有水声——是排水口，通向更深的地下空间。

磬姐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但就在她即将到达排水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沉重、快速、带着铠甲摩擦的金属声。

她回头，看见一名重甲士兵已经冲到了拐角处，枪口对准了她的方向。

“站住！”

磬姐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可用的枪。她再往下摸，还好，小腿绷带上还别着一把匕首。

重甲士兵朝她逼近，脚步声在狭窄的引水渠里回荡。他停在距离她五米的地方，枪口始终对准她的胸口。

另一名重甲士兵也赶到了，两个枪口同时锁定她。

“接触目标，”第一名士兵的声音说，“基本丧失行动能力，是否麻醉？”

“麻醉，督战官要活的。”三子回答。

第一名士兵点点头，收起枪，从腰间掏出一支便携麻醉器，朝磬姐走来。

磬姐的手指捏住了匕首柄。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对方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