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路支腹地。

法里德·布格蒂站在地下指挥室的折叠桌旁边，加密卫星电话的听筒还贴在他的右耳边，但通话已经在三秒前结束了。

曼宁准将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我马上协调战斗机编队，但你给我听好了……让你的人好好打，不要像一群废物一样！不然的话，我会亲自把你斩首，扶持别的人上位。”

法里德把卫星电话从耳边拿开，手指在机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把它放回桌面。

他站在应急灯的冷白色光晕中，下颌那道旧疤的边缘在光线下呈现出比周围皮肤更浅的色调。

他的嘴角向下压着，嘴唇抿成了一条接近水平的直线，那条线在持续了大约四秒后缓缓松开。

“妈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国鬼子。”

法里德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指挥室角落里的联络员听到了每一个词。

“老子要是有洲际弹道核导弹，铁定丢几个打到你们本土去。操尼玛的狗东西，还想斩首我？老子不怕威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一次，压住地图边缘的一处折痕，然后松开，把地图重新展平。

随后，法里德拿起桌面上的加密卫星电话，重新确认了一遍刚刚向瓦希德发送的坐标数据和无人机编队调度指令的传输状态。

屏幕上显示着“已送达”的确认标识，但他知道瓦希德已经不可能收到那些指令了。

因为中段据点已经失守，瓦希德如果还活着，大概率已经成了俘虏。

法里德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中段据点位置停了几秒，然后抬起来，转向指挥室墙上挂着的一块战术板。

战术板上贴着六张打印出来的卫星图像，每一张上面都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据点位置。

他伸手把中段据点那张卫星图像从战术板上撕了下来，纸面在撕扯中发出短促的撕裂声，然后在手里被攥成了一团，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纸团撞击桶壁时，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给我联系北侧无人机组，”

法里德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比之前低了一些。

“告诉他们，中段已经没了。他们那一组现在不需要支援瓦希德了，直接转向巴基斯坦陆军正在收拢的集结区域，做一次覆盖打击。

另外，告诉东部据点的人，保持隐蔽状态，不要暴露位置，等战斗机编队到达后再同步出击。”

联络员在角落里的通讯终端前快速敲击了一组指令，然后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但清晰。

“北侧无人机组已确认收到指令，预计七分钟后到达目标空域。东部据点确认保持隐蔽状态，等待同步信号。”

法里德点点头，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看着桌面上那张已经被重新展平的地图中段区域和那些正在逐渐减少的红色标记，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废弃采石场建筑群周围，郑毅小队和巴基斯坦陆军C连的士兵正在完成战场的最后清理。

被俘的武装分子被集中到建筑群东南侧一处用沙袋临时围出的空地中，十五人蹲成一排，双手放在头顶，手腕上缠着深灰色的扎带。

瓦希德蹲在一排俘虏的末端，右臂那道浅口已经用一块从自己衬衫下摆撕下来的布料临时包扎过了，布条边缘渗出的血迹正在从鲜红变成暗褐。

他蹲在那里，目光没有落在自己周围的巴基斯坦士兵身上，而是抬着头，透过建筑群南侧那道破损的窗框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晨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东南方向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风沙滤过的浅蓝色，云层稀疏，几道细长的白色航迹正在高空中缓慢扩散。

瓦希德看着那片天空，下颌的肌肉在闭着嘴的状态下微微绷紧了一次，然后放松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法里德，你食言了，空中支援没到。”

而这句话被距离瓦希德最近的一名巴基斯坦士兵听到了，那名士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正在从建筑群方向走过来的纳迪亚，用乌尔都语快速说了一句。

纳迪亚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走到瓦希德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纳迪亚开口时用的是乌尔都语，声音不高但清晰。

“你的支援不会来了。中段据点已经被清剿完毕，你们的外围接应车辆也被封锁了。”

瓦希德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收回来，落在纳迪亚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截被扎带绑住的手腕，不再抬头。

纳迪亚站起来，转身走向郑毅的方向，在郑毅旁边约两步远处停住，侧头快速说了一句：“俘虏说他们还有空中支援，但已经延误了……情况不太妙，不能大意！”

郑毅站在建筑群西南侧一处倒塌的矮墙旁边，正在检查塔沃尔弹匣的剩余弹药量。

他听到纳迪亚的话后，把弹匣拍回握把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空。

那片浅蓝色的天幕上没有什么异常，没有正在接近的飞行器轮廓和航迹。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希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而且多了一丝惊慌。

“郑，发现新的敌方无人机编队，正在从东南方向接近，数量十五架，编队形态密集，高度约一百五十米，正在以巡航速度向我们的集结区域方向推进。

至于编队组成……初步判断为攻击型和自杀式的混合编队，至少六到八架携带了明显的挂载配置。

其余七到九架的机身轮廓更简洁，应当是自杀式攻击配置。当前距离约十二公里，预计四分钟内进入交火半径。

注意，它们的编队形态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批都要精密，间距控制在十二米以内，飞控同步精度在零点二秒以内。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批不是普通的支援编队，应该是预先规划的主力空中打击力量。”

郑毅在听到“十五架”和“四分钟”这两个重点信息后，快速扫了一圈建筑群周边的态势。

步兵分队正在完成战俘转移和装备清点，机器狼战斗群已经在建筑群外围完成了待命姿态的归位，三辆装甲运兵车正在建筑群北侧的土路上重新编组……

他的目光在机器狼战斗群和装甲运兵车之间快速移动了一次，然后在通讯频道中开口：

“希琳，你带领无人机小组全力迎战。格里沙、尼古拉、德米特里配合，地面部队正在收拢。

如果敌方无人机突破防空封锁到达集结区域上空，会造成不小的麻烦。它们的飞控精度比之前的高，不要掉以轻心。”

紧接着，希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传出新的指令分布：

“攻击型一号到八号立即升空至中段空域，在敌方编队进入约五公里时做第一轮拦截。

斯瓦洛格一号到四号拉升到两百二十米高位，封锁敌方编队的爬升和撤退路线。

格里沙，攻击型编队的俯冲切入角度由你来控制，优先打击敌方攻击型无人机，压制它们的挂载释放能力，把自杀式无人机的编队打散后留给斯瓦洛格逐架清除。

德米特里，实时监控编队状态和弹药消耗，如果某架无人机出现损伤或弹药告罄，立刻调换打击优先级。尼古拉，确认数据链和信号中继稳定……”

格里沙蹲在越野车侧面的阴影中，地面站终端架在膝盖上，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出了攻击型一号到八号的俯冲航线。

“攻击型编队正在升空……一号到四号已到达预定高度，五号到八号正在爬升中，预计二十五秒后完成编队编组。

我已经锁定了敌方编队的中央切入路径，正在做第一轮俯冲弹道的预设。

但它们的编队间距比之前的批次窄了至少三米，如果第一轮破片弹头的散布面覆盖不够密集，可能会有至少两到三架穿过拦截网。”

希琳的声音接在格里沙之后，带着在快速战术决策中特有的那种精准语调。

“斯瓦洛格编队正在拉升，到达高度两百二十米，呈扇形展开封锁敌方编队的侧翼脱离路线。

尼古拉，把数据链的传输延迟控制在零点零五秒以内，如果出现超过零点一秒的延迟，立即切换到备用频段。

德米特里，攻击型一号到四号的电池温度在爬升后比正常值高了约百分之三，注意观察。”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声声“收到”，无人机小组进入战斗状态。

约一分半钟后，空中交火正式展开。

格里沙的攻击型一号到四号在敌方十五架编队接近到约四公里时，以两两编队的形态从约一百五十米高度俯冲切入。

机身以接近五十度的俯角切入目标空域，旋翼在高速俯冲中发出了短暂的高频过载嗡鸣。

四架无人机在俯冲末段各自释放了一枚破片弹头，四枚弹头呈交叉散布的方式覆盖了敌方编队的前沿和两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