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蹲在发射架旁边，面前的地面站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十二架自杀式无人机的状态栏，每一架后面都跟着一个绿色的“就绪”标识。

尼古拉把通讯中继终端的备用天线架设到了营房顶部，用沙袋固定住底座，完成了信号覆盖范围的延伸测试。

德米特里检查了每一架自杀式无人机的电池充电状态和引信保险装置，确认战斗部模块的激活程序正常。

郑毅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希琳在地面站终端前做最后一轮航线和目标分配。

她在屏幕上用触控笔划了一条从发射架位置到废弃砖厂坐标的航线，在航线中段标注了两个信号中继点，然后在目标位置标注了十二个独立打击节点的编号。

每一架自杀式无人机对应一个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个预设的撞击方向和角度，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目标区域的交叉打击网。

“目标废弃砖厂，结构为单层砖混建筑，建筑面积约两百平方米，周围有废弃设备和砖垛，可以作为天然掩体。

十二个预定打击节点的分布是：主建筑出入口两个，侧墙三个，砖垛后方四个，废弃设备后方两个，屋顶一个。

如果目标人员散布在建筑内外，这套打击方案可以覆盖所有可能的藏身位置。”

郑毅蹲在希琳旁边看着屏幕上那张打击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出发！”

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矿区外围的土路向西北方向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在距离目标坐标约五公里处的一处缓坡后方停住。

发射架在车队停稳后的三分钟内完成架设，十二架自杀式无人机以两排六列的编队形态放置在发射轨上。

机头统一指向西北方向，机身上的导航灯在启动前处于关闭状态，在月光下只是十二个暗色的轮廓。

格里沙蹲在地面站终端前，手指在操控杆上完成了最后一组航线参数的上传。

他在确认所有十二架无人机的接收信号强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后，抬起头看了希琳一眼。

希琳站在格里沙旁边，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郑毅，然后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编队升空。”

十二架自杀式无人机以每架约零点五秒的间隔依次离开发射轨，旋翼启动时发出的声音在夜间的空旷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持续且密集的高频嗡鸣。

随着每架无人机的逐步爬升，那片嗡鸣从汇聚在一起的声场逐渐分散成各自独立的轨迹声响，在高空中延展成一道大约五十米宽的编队声带。

郑毅蹲在发射架侧面的阴影中，通过格里沙共享过来的地面站副屏看着那十二个正在移动的光点。

它们在屏幕上的移动轨迹呈一条略微弯曲的弧线，从发射架位置向西北方向延伸，在航线的中段经过了第一和第二信号中继点的覆盖范围，然后在抵达目标区域前约一公里处完成了最后一次编队分配，从密集编队分散成了三个方向的切入编队，每个编队四架。

目标废弃砖厂的热成像画面在那十二架自杀式无人机进入约八百米距离时开始变得清晰。

地面站屏幕上的暗绿色背景中，砖厂建筑呈现为一个偏暖色调的矩形轮廓，屋顶的砖瓦结构在热成像中呈现出均匀的温度分布。

建筑周围有几处更亮的热信号在移动，至少五个人分布在建筑外部，正在进行某种巡查。

建筑内部有多个热信号聚集，分布密集，像是一群正在休息中的人影。

废弃砖厂内部，一盏用蓄电池供电的应急灯挂在横梁下方，在约三十平米的室内空间投下一圈偏暗的暖黄色光晕。

十二个人分布在这片空间里，有的靠着墙坐在水泥地面上，有的蹲在一张翻倒的木桌旁边整理弹匣，有的躺在墙角一堆旧麻袋上闭着眼睛休息。

一个留着短胡茬的男人蹲在木桌旁边，正在把一排AK-47弹匣逐个压满子弹。

他的动作熟练而节奏稳定，压完一个弹匣后用手指弹了一下弹匣侧壁确认弹簧张力，然后放在桌面上的一个帆布袋里。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人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一支M4卡宾枪的枪管外壁，擦了两下之后抬头对着短胡茬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高。

坐在墙角旧麻袋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地面太硬。

另一个人从墙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只水桶旁边，弯腰用手掌舀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完后又把水珠甩在脸上，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干了。这次的人比上次少，但位置更隐蔽。把那批车队打掉之后，下一批补给就会从西北方向运过来。”

短胡茬把最后一个弹匣压满放在桌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酸了的膝盖。

他侧过头朝着房间角落的方向问了一句：“外面巡夜的换岗了没有？”

有人回答了一声，含糊不清，像是刚醒没多久，还带着睡意。

短胡茬没有再追问，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那扇被爆炸震歪过的铁皮门，站在门外的月光下，侧耳听了几秒远处的动静。

夜风从戈壁方向吹来，带着沙土和干枯植物的气味，远处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但没有人声和引擎声。

“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全部到位。”

短胡茬对着站在门外的另一个人说道。

那人是正在巡夜的一人，肩上挎着一把AK-47。

“明天有一批弹药会送过来，到了之后就能动。”

巡夜的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可在开口之前被一个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很轻，从西北方向的夜空中传来，带着一种持续的高频嗡鸣，像是某种正在接近的飞行器。

短胡茬在听到那声音的第一时间就侧过头向空中望去，瞳孔在月光下快速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认出了那种声音。

旋翼切过空气时特有的高频尾音，说明那不是普通的民用无人机，也不是巴基斯坦军方的侦察机。

“无人机！”

短胡茬喊出“无人机”的同时，已经转身向铁皮门的方向冲去，但他的动作在刚迈出第一步时就停了。

因为他看到夜空中出现了几个正在快速变大的暗色轮廓，正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砖厂建筑俯冲。

那些轮廓在月光下呈现出简洁的箭头形态，没有挂载架和额外结构，就像一根根被发射出来的金属箭矢。

“操，有无人机……”

巡夜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喊了出来，但那句话还没喊完，第一架自杀式无人机已经命中了主入口左侧约一米处的墙壁。

战斗部在接触砖墙的瞬间引爆，爆炸的声响在夜间空旷地带传出很远，像一扇沉重的铁门被从内侧猛地撞开。

砖墙在爆心位置被撕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半的破洞，碎砖和水泥碎块以放射状向内外两侧飞散。

一块砖头大小的碎块击中了巡夜那人的右肩，把他整个人从站立姿势击倒在地。

他的后背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AK-47从手中脱出滑到了几米外的阴影中。

短胡茬在被冲击波推倒之后迅速爬了起来，他的右耳在爆炸的近距离作用下出现了持续的高频耳鸣，室内应急灯的光在墙体裂缝和破洞中晃动着。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人被一块飞溅的砖块击中了额头侧面，正在倒在地面上用手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的暗色液体在应急灯的暖光下呈现出深褐色的调子。

另一个人从墙角跳起来冲向那扇正在向外喷射碎屑的破洞方向，试图从那里逃出去。

但他在接近破洞约两米时，第二架自杀式无人机从主入口右侧的地面方向切入引爆。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向后掀翻，砸在了一堵残墙上，后脑撞击墙面后滑落下来，身体蜷缩在墙角。

第三架和第四架从建筑的东侧和西侧同时切入，分别命中了侧墙中部和砖垛后方的位置。

东侧墙面被炸开了一个新的破口，西侧的爆炸把几堆堆放在墙外的废旧砖垛掀飞了大半，砖块在爆炸中向四周飞溅，像被一柄巨锤从内部砸碎了的陶罐碎片。

建筑的整体结构在两次爆炸的冲击下出现了晃动，屋顶的木质横梁发出了持续约两秒的扭曲声响。

瓦片从屋顶滑落了几块，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碎瓦片在月光下反射着零星的亮点。

第五架到第八架在不到两秒的间隔内依次命中了建筑外部的几个位置和砖垛后方的区域。

在那几秒的时间里，砖厂废墟中传来了一阵被爆炸声撕碎的、断断续续的人声。

有人在用乌尔都语喊“撤退”，但那句话的后半段被爆炸截断了；有人在喊某人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慌乱，连续喊了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冲击波打断的尖叫，然后被爆炸的余音覆盖了……

在靠近西侧墙根的位置，一个端着M4的枪手刚刚从那道新炸开的破口处探出半个身位。

他手里的步枪枪口指向破口外尚未完成锁定的方向，但他在扣动扳机之前就听到了头顶方向传来的旋翼声。

他猛地抬头，看到一架正在俯冲的暗色轮廓正对着他所在的破口位置直扑下来。

他试图向侧面滚翻，但地面的砖块碎屑和瓦片阻碍了他的动作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