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乌尔都语口音的英语。

“我的人损失了四十多个，奥马尔也死了。那支小队现在是瓜达尔西北方向最大的威胁，如果放任他们在运输线上继续活动，整条补给线会被彻底切断。”

男人把卫星电话换到左耳，右手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你的据点已经被端了，奥马尔死了，你的无人机也被打光，但你仍然需要保持对运输路线的持续威胁。

瓜达尔港的货物吞吐量正在逐月增加，每多运出一吨矿石，熊猫在印度洋上的战略支点就多稳固一分。这条线不能畅通无阻地跑下去。”

“你让我怎么做？”

“换新的人，建新的据点。不要再选干河床那种容易被卫星锁定的位置，选在城市边缘，选在人口密集的区域周边，选在巴基斯坦军方不敢用重火力覆盖的地方。

人数不需要多，十到十二个人足够，配轻武器和简易爆炸装置。目标不是摧毁车队，是持续袭扰、制造恐慌、拖延运输周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在权衡利弊之后的缓慢接受。

“我需要一周的时间来物色新的人手和新的据点位置。但无人机怎么办？我的苍鹭全部被打光，没有空中力量，单靠地面伏击只能干扰民用运输，打不穿带雇佣兵护卫的车队。”

“无人机的事我会处理，但不会再有MQ-9了。那东西太显眼，坠毁后的残骸会留下太多痕迹。

我会通过另一条渠道送一批沙赫德级别的低端无人机过去，数量多一些，十到十五架，单机成本低，即使被击落也不心疼。

你只需要用它们做持续的侦察和骚扰，不需要试图跟对方的蜂群正面对抗。”

“好。一周后，新的人会到位。你给我无人机，我继续打那条线。”

电话挂断。

男人把卫星电话放回桌面上，手指在金属外壳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过身，走出了指挥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密闭合音。

与此同时，俾路支总部的一处安全屋内，一个人接过了头目给他的文件夹。

他大约三十出头，脸型偏瘦，下颌上有一道从耳垂延伸到下巴的旧疤，穿着一件褪色的浅灰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

他翻完了文件夹里那几页资料，然后合上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

“一周之内，带十个人到瓜达尔港周边，建立新据点。”

他把文件夹推回桌面上。

“目标是持续袭扰运输路线，不需要大规模交火，不需要占领目标，只需要让那条线跑不通。“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安全屋。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一盏应急灯在墙角的插座上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同一时间，北方矿业公司矿区营地，郑毅小队回到了营房区。

越野车在营地入口处减速通过围网检查站时，当地警卫朝车上挥了一下手，横杆升起，车辆鱼贯驶入。

郑毅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时，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的作战服上，把他左小腿外侧那几道浅色擦痕照得清晰了一些。

那些擦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边缘微微发红，但没有感染和肿胀的迹象。

格里沙从后排车门钻出来，怀里抱着那台地面站终端，屏幕上还显示着无人机编队的最后状态数据。

他走到营房门口，把地面站终端放在门口的折叠桌上，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终端外壳的边缘有几道新的擦痕，是MQ-9首轮攻击的爆炸碎屑留下的。

“老大，无人机小组这边得好好整一下。”

格里沙在折叠桌旁边蹲下来，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编队三号的损毁记录。

“两架报废，两架重伤需要大修，剩下四架状态完好的弹药消耗也只剩一半。如果下一波再来个MQ-9级别的，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郑毅在营房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角，没有点。

他看着格里沙，又看了一眼正从后面走过来的希琳。

希琳手里拿着战术平板，走到格里沙旁边蹲下来，点了几下屏幕，调出了一份新的文档。

“郑，我有个想法。”

希琳把战术平板转向郑毅的方向，屏幕上是她刚写好的几行备注。

“通过赵刚所属公司的渠道，从华夏的华强北订购无人机组件直接运到这里进行现场改装。

华强北有大量开源飞控芯片、电机、旋翼组件、通讯模块和挂载架部件，都能走民用物流合法出口。

我们可以用这些基础组件，在矿区现场组装新型号的无人机，不仅能够大幅降低成本，还能完全按照我们的战术需求定制设计。”

郑毅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耳后，身子微微前倾，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华强北三个字在屏幕上占据了第一行的开头位置，他想起了之前希琳在库宾卡基地跟他提过的那个建议。

“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个想法。”

郑毅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希琳脸上。

“这次你能用那些组件组装出什么级别的无人机？”

希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页手写的初步方案。字迹工整，用的是红蓝两色笔在电子文档上做的标注。

“分成三个型号。第一，攻击型无人机，大约六到八架，翼展一米二左右，挂载两枚微型破片弹头，续航四十分钟，可以作为主要空中打击力量。

第一，自杀式无人机，十二到十五架，小型、轻量化，机头装一枚高爆破片战斗部，不能回收，在编队攻击中负责摧毁敌方地面重型目标和高价值节点。

第二，第三，侦察干扰型无人机，四到六架，不挂载武器，加装信号中继和电子干扰模块，可以在编队作战中为攻击型和自杀式无人机提供持续的数据链保障和敌方通讯频段压制。”

格里沙蹲在旁边听着，听到“自杀式”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希琳。

“自杀式？你意思是飞出去就不回来了？一架无人机就换一个目标？”

“对。成本大约只有攻击型无人机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但战斗部当量更大，命中后的摧毁效果相当于一枚六十毫米迫击炮弹。

在面对固定火力点和轻型装甲目标时，自杀式无人机比攻击型更高效，因为它不需要考虑回收，可以把所有重量都集中到战斗部上。”

希琳解释道，简单易懂。

格里沙沉默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咧开了一点，那颗缺了角的门牙在午后的日光下闪了一下。

“这个思路好。打一辆皮卡用一枚自杀式无人机，比用两枚攻击型无人机的破片弹头划算多了。而且，就算被击落也不心疼，没了就没了，再组装一架就是了。”

郑毅听了希琳的方案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耳后那根烟重新叼回嘴角，目光在希琳平板屏幕上那三个型号的列表上缓缓扫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营房，在桌边坐下来。

“赵哥在吗？”他侧过头对着营房门口的方向问了一句。

赵刚从安保处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过来，在营房门口停了一步。

看到郑毅坐在桌边，几个人围在旁边，便走了进来，在桌对面的一张折叠椅上坐下。

“赵哥，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郑毅把希琳的平板屏幕转向赵刚的方向，把那三组无人机型号的列表展示出来。

“无人机小组的装备在这次行动中损失很大。我们需要补充一批新的无人机组件，从华夏的华强北采购，走民用物流渠道直接运到这里，现场组装。采购成本我们自己承担，但需要借用你们公司的物流通道和清关资源。”

赵刚低头看了一遍那页列表，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郑毅，目光在郑毅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我不用上报公司……这个事，现在就能给你答复。”

赵刚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部加密办公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他对着听筒用普通话快速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郑毅听到了“无人机组件”、“华强北”、“雇佣兵小队”和“队长是华夏人”几个词。

通话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赵刚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公司高层批复：无人机组件可以免费提供，不收钱。”

赵刚走回折叠椅旁边重新坐下来，声音比刚才略微轻松了一点。

“原因是公司高层得知这支雇佣兵小队的队长是华夏人，破例给了这个便利。他们说，华夏人在外面做安保工作不容易，既然是自己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格里沙在门口听到了“免费”两个字，他猛地从地面站终端上抬起头来，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免费？赵哥，你刚才说免费？”

格里沙从门口走进来，在赵刚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桌沿上，像是怕那个“免费”会突然飞走一样。

“一个子儿都不收？”

赵刚看了格里沙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子儿都不收。从采购到运输到清关到交到你手上，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

格里沙转过身，对着营房天花板方向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一下。

“感谢北方矿业，感谢华夏人……”

说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希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