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三分，车队终于抵达卡维尔军事基地主入口。

检查站的横杆在卫兵确认通行文件后升起，两辆车身带着弹痕和那辆前轮已经彻底报废的越野车沿着基地内部主干道驶入。

路两侧是整齐排列的预制板营房和几栋砖混结构的行政楼，浅灰色的外墙在午前的日光下呈现出一层均匀的亮白色。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几面旗帜在旗杆顶端被干燥的风拉成水平的布面，发出持续细密的抖动声。

莫森尼准将派出的接待人员在指挥楼门厅等候。

接待人员是一个中校，圆脸，短平头，穿深绿色常服，肩章上的银色星星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看到车队时，目光在两辆车身的弹痕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希琳上校，莫森尼准将在三楼会议室等候。您的护卫人员可以在一楼东侧的休息室修整，我们准备了茶水和简单的午餐。”

郑毅站在指挥楼门厅的台阶上，扫了一圈周边的环境。

指挥楼的建筑设计方正规整，正门朝南，东侧有一排单层平房，西侧是开阔的停车场，停着几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和两辆装甲输送车。

楼顶有一组卫星通信天线和几根短波天线杆，没有看到防空武器平台。

希琳侧过头看了郑毅一眼，郑毅微微点头，然后希琳跟着中校走进了指挥楼，郑毅带着小队转向东侧的休息室。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墙角放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条木桌。

桌子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玻璃杯，旁边还有一盘密封包装的饼干。

郑毅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窗外停车场的方向。

格里沙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咂了咂嘴。

“味道不对，共和国军队的茶比圣城旅的淡，这茶泡了至少半小时了。”

“有的喝就不错了。”

列昂尼德把PKM放在墙角的地面上，枪管护套表面的余温已经散尽，但仍有一层极淡的金属气味在空气中残留。

他在机枪旁边蹲下来，开始检查弹链箱的剩余弹药量。

奥列格在窗台边上调试AGS-17的瞄准镜，那具发射器从车上被拆下来后装在一只加长运输箱里，被一同带进了休息室。

郑毅站了大约十分钟，百叶窗缝隙外的停车场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基地内部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名穿常服的军官快步经过，目光没有向休息室方向投来。

干燥的风从训练场方向吹来，卷起一层浅灰色的尘土，在地面上形成不断移动的细流。

“真安静啊！”郑毅低声说了一句。

下午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在此期间，郑毅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希琳的消息，也没有听到从指挥楼方向传出的异常声响。

他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坐着，塔沃尔横放在膝盖上，目光在门口和窗台之间交替移动。

格里沙在桌边打了一局手机游戏，输赢各半。

列昂尼德检查完弹链后又把PKM的枪管拆下来擦了一遍，用通条确认膛线内没有残留的金属碎屑。

奥列格把AGS-17的瞄准镜拆下来又装回去两次，确认校准状态没有在运输途中偏移……

下午四点半左右，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均匀而稳定，节奏不快不慢，鞋跟在浅灰色地砖上发出规律性的轻响。

郑毅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的时候，门开了。

希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外套的衣领在室内空调和户外热气的交替中产生了一层极细的褶皱。

她额角那道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着一块浅肤色的医用胶布，边缘整齐，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

希琳表情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会议结束了。”

希琳走进休息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莫森尼准将提供了一个完整的协调计划，覆盖了未来两周内共和军和圣城旅在德黑兰地区的情报共享流程。内容基本符合预期，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郑毅看着希琳，等她说完之后才开口：“莫森尼准将，他会来送你吗？”

“他说会议结束后还有一项文件要签署，应该在半小时内完成。如果等不及，可以先走。”

“那就等他。”郑毅把塔沃尔从膝盖上拿起来挂上肩带，“我想看看这个人。”

希琳看了郑毅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她转身在桌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之后放下杯子。

“车辆的替换已经协调好了。三辆军用越野车，停在指挥楼西侧停车场，车钥匙和通行文件在后勤处完成了交接。我们可以直接开走，不需要额外检查。”

郑毅点点头：“先不急着走，等他来！”

二十分钟后，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带着某种经过长期训练后形成的稳定的步伐节奏。

门被推开的时候，郑毅看到了莫森尼准将。

他比郑毅预想的稍微高一些，大约一米八出头，身材精瘦，军装剪裁合体，在肩部和腰部的线条处收得很利落。

头发灰白色，修剪整齐，额前的发际线后退大约两指宽，露出平整的前额。

颧骨高且清晰，下颌线条收得紧，嘴唇的厚度适中，嘴角的弧线在任何表情下都保持着一种几乎不变的平衡态。

既不算友好，也不算冷漠！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在进入房间后先扫了一遍室内的人员分布，然后落在希琳身上，最后转向郑毅。

那个扫视的顺序很自然，没有任何停顿和刻意的停留，但在那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在郑毅的站位和塔沃尔的朝向角度上多停留了大约零点三秒。

“希琳上校。”

莫森尼准将微微点头，声音不高，带着共和国军队军官在正式场合特有的那种被压缩过的音色。

“会议记录已经整理好了，副本会在明天上午通过加密渠道发送到圣城旅情报处的专用终端。今天的讨论很有成效，希望接下来的协调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希琳站起来，微微欠身：“感谢您的接待和组织。会议的成果，我会在返回后整理汇报。”

莫森尼准将的目光从希琳身上移开，落在郑毅身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郑毅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这位是你的护卫组长？”

“郑毅。”郑毅没有伸手，“受雇于圣城旅情报处。”

莫森尼准将点了点头，目光在郑毅的面部轮廓上停留了一瞬。

“护卫工作做得不错。今天的会议能够安全进行，有赖于你们在路上的处理。”

他说“在路上的处理”这几个字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加重和变化，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完全了解的事。

“虽然你是雇佣兵，但共和国军队和革命卫队的合作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有经验的人来支撑！”

郑毅看着莫森尼准将，目光没有移开：“路上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希望返程的路能更顺利一些。”

莫森尼准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在逐渐向西侧倾斜的景象，然后收回目光。

“我已经协调了沿途的检查站，确保你们的返程通行顺畅。基地后勤处也为你们更换了三辆状态良好的越野车。油箱加满，轮胎气压正常，后备箱里放了备用的水和干粮！”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