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蹲在巷道转角处的一块广告牌基座后面，手里握着遥控引爆器。

他的C4预先埋设在那处位置约五米外的排水沟盖板下方，恰好位于南侧推进者当前所在位置与街角之间的必经路径上。

“引爆半径八米。他距离最近的弹着点边缘大约四米，在覆盖范围内。我只需要他再往前推进两到三步，就会进入最佳有效半径。”

“他不会往前走了，卡在那个位置不动了。现在引爆，压制住他。”

列昂尼德没犹豫，立即按下引爆器。

爆炸在巷道入口处掀起一阵灰色的尘土和碎片的混合物，冲击波沿着地面向两侧扩散，把几块松动的路缘石从地面上掀了起来，滚落到街道中央。

那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被冲击波推倒在地，短管冲锋枪从他手中甩脱，滑进了巷道深处，身体被气浪掀翻后撞在一根路灯杆的底部。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浅坑，边缘的铁质排水沟盖板被掀飞了一角，歪斜地靠在坑壁边缘。

“走！”

郑毅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车内。

彼得已经发动了引擎，越野车在轮胎和地面之间发出一阵短促的摩擦声之后蹿了出去，沿着街道向南方向驶去。

格里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无人机在转向爬升时机翼切过空气的呼啸声。

“队长，海鹰-10热成像确认街道北侧二楼窗户和南侧推进者已经被压制。南侧推进者在C4冲击波波及后正在从路灯杆底部站起来，向巷口北侧撤退，行动受限，没有追击。

但我在你前方大约一点二公里处看到了一个新的异常，有两辆深色的越野车正在路口停驻，发动机运转，车灯亮着，没有熄火，也没有行人靠近。

它们的位置刚好卡在你目前行驶路线的必经方向上，像在等待某个特定时间窗口。”

郑毅听后，依旧没有减速。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希琳坐在后排，安全带已系好，手中握着她那把格洛克19，保险已经打开了。

希琳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出现失控的迹象。

她的额角有一道新的浅痕，是在从楼内北侧出口跑出时被低矮的门框边缘擦到的。

“彼得，改道，我们不走主路，从工业区东侧绕行。安德烈，你在什么位置？”

安德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车辆行驶中的路面噪音。

“队长，我在东侧工业区边缘，距你大约一公里。我的位置可以看到你前方那条路口的轮廓。你们过来的话，我能接应。我这边目前干净，没有观察到异常车辆和人员。”

“收到。两分钟后汇合。”

越野车在一处废弃厂房的拐角处减速，转入一条宽度只够一辆车通过的窄巷。

巷子两侧的墙面近得几乎贴着后视镜，墙面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干枯的藤蔓，有几段墙面上还残留着被炮火削过的痕迹。

彼得把车速压到二十公里以下，在窄巷中穿行了大约两百米，然后从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围墙缺口中重新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安德烈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深灰色的越野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混凝土搅拌机基座后面，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午后的热气中喷着淡白的水汽。

“下车，换车！彼得，暂时当诱饵，自由行动！”

彼得点头，引擎没熄火。

郑毅侧身推开车门，同时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新的指令。

“格里沙，无人机继续保持高空监视，确认是否有新的移动目标在我们后方出现。尼古拉，你那架挂弹的无人机还有多少燃料？”

“还有大约二十到二十一分钟的飞行时间，一枚精确弹药未使用！”

“保留那枚弹药。列昂尼德、奥列格，你们在情报中心外围待命，如果有任何不明车辆靠近，提前拦截。德米特里，你的攻击型无人机燃料状况？”

“只剩大约八分钟飞行时间了，但我可以先返航充电备用，如果需要重新升空大约需要十二分钟的充电和准备周期。”

“返航充电！”

然而，当郑毅和希琳换乘安德烈的车，沿着工业区外侧的路线绕行返回北城区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车辆在行驶到一处铁路高架桥下方的路段时，郑毅从挡风玻璃的侧面余光中捕捉到了从桥墩后方射出的火光。

那道光呈细长的锥形，从地面高度约一点五米处发出，拖着一道短暂的白色尾迹，在不到一秒半的时间内跨越了约四十米的距离，击中了车辆右后侧的轮毂区域。

火箭弹命中时发出的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金属和金属之间的一记重击，滚烫而沉闷的撞击音在车厢内来回反弹了两次。

车辆的右后轮被冲击波从悬挂系统中撕脱了半边，轮胎的橡胶碎片从轮拱内侧飞溅出去，打在桥墩的水泥表面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深色擦痕。

车辆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向左侧横向滑移了大约三米，然后猛地停了下来，车头朝向偏了大约四十五度，横在路面上。

郑毅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侧身用左肩挡住希琳，把希琳的身体压向座椅靠背的夹角处。

他的左肩外侧撞在座椅侧面的硬质塑料护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一阵钝痛从肩峰处扩散到锁骨上缘。

“下车！弃车！”

郑毅在车辆停稳的那一瞬间推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侧身翻出，落地时膝盖在粗粝的沥青路面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色的擦痕。

他侧身站到车辆后方，用车身作为临时掩体，塔沃尔端在胸前，指向火箭弹发射的方向。

希琳从后排车门中翻了出来。

她的落地比郑毅稍慢一些，但动作没有停顿，在翻出车门的同时已经用自己的格洛克指向了右后侧方向。

希琳的呼吸节奏在翻出车门的过程中保持稳定。

毕竟，她受过系统训练，在应激状态下能够维持呼吸节奏。

而安德烈，他从驾驶座翻出的速度比两人都快。

他的位置在车辆左侧，利用引擎盖作为遮挡，已经锁定了火箭弹发射的大致方向。

高架桥下方第三个桥墩的阴影中，一个蹲姿的人形轮廓正在试图重新装填另一枚火箭弹。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战术上衣，戴着一顶深色便帽，正在把一枚新的火箭弹从地面上的弹箱中取出，插入发射筒后端的开口处。

“对方装填中，大约还需要五到八秒才能完成。”

安德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传来，平稳但加快了节奏，“在他完成装填之前，我尝试压制。”

郑毅从车身侧面探出半个身位，朝那个方向打了一个短点射。

距离约六十米，中间隔着桥墩和散落的废弃建筑材料，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和遮挡。

他的弹着点散布在火箭筒发射位置的周围，其中一发击中了那人身边的一堆碎砖，扬起的尘土干扰了那人的视线。

那人从装填位置收缩了回去，没有完成火箭弹的插入和锁定，暂时放弃了继续装填的尝试，整个人缩进桥墩侧面的阴影中。

“他在桥墩之间移动……至少还有两个人。”

安德烈在继续观察的过程中完成了新的确认。

“我看到桥墩后方地面上有一组弹药箱，至少还有三到四枚备弹。他们在高架桥下设置了预设阵地，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伏击。”

郑毅咬了咬牙，并没有留在原地等下一波攻击。

他在那个人缩回去的间隙中向希琳的方向喊了一句：“走，沿铁路路基向北侧移动，那里有高架桥墩可以做掩护，安德烈断后！”

希琳没有回答，因为她的实际行动更直接。

她已经从车辆后排翻出来，沿着路基向北侧跑出了大约十米。

希琳压低身体，利用混凝土桥墩作为分段遮挡，每经过一个桥墩就停下来侧身确认一次后方的动静，然后再向下一个桥墩移动。

郑毅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安德烈正在以交替掩护的方式从车辆的侧面撤离，步频均匀。

在移动中，安德烈保持在两个桥墩之间的交替推进节奏，每到一个新的桥墩后方就停下来蹲在桥墩的阴影中，枪口指向他们离开的位置，等待郑毅和希琳移动到下一个掩护位置之后再跟进。

当郑毅和希琳到达第三座桥墩的时候，郑毅听到了身后方向传来的第二声巨响。

但那不是火箭弹发射的声音，是安德烈的车被后续弹药命中后发生的燃油系统和弹药箱殉爆。

郑毅侧身靠在第三座桥墩的阴影中，塔沃尔端在胸前，指向他们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