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大马士革南郊驶上M5高速公路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灰白，薄薄的，像刀刃上反射的光。

公路两侧是连绵的戈壁，黄褐色的碎石铺到天际线，偶尔有几丛枯黄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被十二月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路面上到处是坑洼和裂缝，有些地方被炸出了大坑，碎沥青堆在坑边，像黑色的坟头。

四辆车在公路上行驶，车距保持在五十米左右。

头车是阿尔乔姆的虎式装甲车，郑毅坐在副驾驶，AK-12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每隔几秒就扫一眼两侧的戈壁。

第二辆车是安德烈开的装甲车，载着彼得、尼古拉和德米特里。

第三辆是丰田陆地巡洋舰，格里沙坐在副驾驶，科斯佳坐在后排，列昂尼德挤在后备箱里，巴沙尔和他的妻子、三个孩子坐在中间。

尾车是奥列格的装甲车，载着阿尔乔姆手下的七个俄军士兵。

郑毅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丰田的车窗贴了防爆膜，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巴沙尔坐在那里。

他的妻子抱着最小的女儿，女儿的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两个儿子坐在两侧，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他们的眼睛睁着，看着窗外飞逝的荒漠，瞳孔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格里沙在副驾驶上，手里端着AK-12，枪口朝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阿尔乔姆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座椅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每动一下都疼。

阿尔乔姆把水壶放回去，用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郑，这条路太安静了。M5上应该有很多车……政府军的车队、逃难的百姓、运物资的卡车。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

“因为前面有鬼。”

郑毅眼神微眯，把AK-12的保险拨到单发位置，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反对派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大马士革南郊是政府军控制区，但出了城就不一定了，朱拉尼的人不会让我们轻轻松松回赫梅米姆。”

阿尔乔姆把水壶放回去，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多久会遇到？”

“不知道。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也许他们已经在前面的某个地方等着了。”

车队向南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公路两侧的戈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建筑。

远处有一个村庄，灰白色的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宣礼塔的尖顶在晨光中反着光。

村庄的方向没有动静，没有人在路上走，没有车在开，连狗叫声都没有。

公路在村庄前面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橄榄树林，然后继续向南。

郑毅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片橄榄树林。

树干扭曲，树冠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枝条。

树林的边缘有几块巨石，巨石的形状像蹲着的野兽。

他的眼睛在那些巨石之间搜索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最大那块巨石的底部，有一个不属于石头的黑色物体。

那是RPG发射筒的前端，被阳光照得反了一下光，然后又暗了。

“左边，橄榄树林，十一点钟方向。巨石后面，至少两具RPG。”

郑毅的声音从喉麦里传出去，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所有人，减速，准备战斗。头车加速冲过树林，丰田跟在头车后面，不要减速，不要停车。安德烈和奥列格，你们从两侧压制。”

阿尔乔姆踩了油门，装甲车的速度从六十提到了八十。发动机的嘶吼声陡然升高，车身在柏油路面上微微发飘。

郑毅从车窗探出枪口，朝那片巨石的方向打了两个点射。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藏在巨石后面的人缩了回去，RPG的发射筒从石头边缘消失了。但另一块石头后面的RPG手没有缩。

他探出了半个身子，肩膀上扛着发射筒，筒口指向头车。

郑毅看到了那道白色的烟迹，RPG发射时的尾焰从筒口喷出来，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RPG！”郑毅喊了一声。

阿尔乔姆猛地往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猛地往左侧倾斜。郑毅的身体被甩向右侧，肋骨撞在车门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RPG弹从头车的右侧飞过，差不到半米就能击中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