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安德烈闭上了眼，那道强光仍然透过眼皮刺进了视网膜，眼前一片通红。

喷水池后面传来惨叫声，那个扛榴弹发射器的人用手捂着眼睛，从喷水池后面滚了出来。

榴弹发射器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弹巢转了一下，一发榴弹从弹巢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柱子旁边。

安德烈在他滚出来的瞬间打了两个点射。

三发子弹打在他的防弹板上，把他钉在原地；另外三发打在他的右肩上，子弹穿过肩关节，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掰断了一根湿树枝。

他趴在地上不动了，血从肩膀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板的映照下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柱子后面的那个人反应过来，朝安德烈的方向打了两个点射。

SCAR-H的七点六二毫米子弹打在他藏身的墙角上，混凝土碎块崩了他一脸，一块碎砖崩在了他的嘴唇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嘴里多了一股血腥味。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随后，安德烈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拔了销子，握片弹开，没有等，直接朝柱子的方向甩了过去。

手雷在柱子上弹了一下，落到了柱子的后面。

轰的一声，弹片从柱子后面飞出来，打在对面的墙上，留下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弹坑。

那人的腿被弹片击中了，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的SCAR-H扔在地上，弹匣脱落了，子弹散了一地。

安德烈从拐角处冲出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枪，用枪口指着他的后脑勺。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在抖。安德烈看了他一秒，然后一枪打爆他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德米特里和尼古拉守在大厅东侧的楼梯口。

楼梯通向地下停车场，那里有巴沙尔的安全屋和地下指挥中心。楼梯很窄，只有一人宽，两侧是混凝土墙，没有窗户。

德米特里蹲在楼梯拐角处，尼古拉蹲在楼梯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两个人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了楼梯的全部长度。

楼梯下面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急促而沉重，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楼梯。

德米特里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拔了销子，握片弹开，等了一秒，从楼梯拐角处扔了下去。

手雷在楼梯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下面。

轰的一声，惨叫声从楼梯下面传上来，尖利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尼古拉从最下面的台阶上站起来，朝楼梯下方打了两个点射。

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砖飞溅，把试图从拐角处探头的人压了回去。

他听到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喊“手雷”，然后是一颗黑色的圆柱形物体从拐角处飞了上来，在楼梯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尼古拉的脚边。

是闪光弹。

尼古拉在它炸开之前闭上了眼，但白光仍然透过眼皮刺了进来，眼前一片惨白。

他的耳朵在嗡嗡响，但他没有乱动，蹲在原地，用手按住了地面，确认自己没有位移。

闪光弹的冲击波过去之后，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但能看到人影，一个人从楼梯下面冲了上来，手里端着AK-47，枪口朝他的方向。

尼古拉没有瞄准，凭感觉打了两个点射。

第一发子弹打在那人的左腿上，他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台阶上；第二发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趴在台阶上不动了。

德米特里从楼梯拐角处冲下来，步枪端在手里，朝楼梯下方又扔了一颗手雷。

手雷落在楼梯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炸了。

弹片从楼梯间里反弹，像一台绞肉机。下面传来了惨叫声和咳嗽声，灰尘从楼梯下面涌上来，灰白色的，浓得像雾。

“下面至少还有两个人。”德米特里对着喉麦说，“他们退到地下室走廊里了。我进不去，他们在走廊拐角处架了机枪。”

“守住楼梯口。”郑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别让他们上来就行。地下室的事，等我们清完上面再处理。”

楼顶的东侧，科斯佳的处境最危险。

四个雇佣兵从楼顶东侧的检修通道爬了上来，他们的装备和其他人不一样。

G36C短突击步枪，枪管只有二百二十八毫米，适合在狭小空间里作战。

每个人腰带上都挂着至少四颗烟雾弹和闪光弹，防弹板是碳化硼陶瓷的，比普通的氧化铝陶瓷轻百分之三十，但防护等级高一个级别。

他们的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夜视仪里像四个翠绿色的幽灵。

科斯佳蹲在太阳能热水器的水箱后面，MP5端在手里，枪托顶在右肩上。

他的SVD背在身后，在这种距离上用不上，狙击枪的最近对焦距离是五十米，楼顶的东西宽度不到三十米，瞄准镜里的画面是模糊的。

科斯佳用MP5的机械瞄具瞄准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吸了一口气，半呼半吸之间停了一拍，扣了扳机。

MP5的枪声很小，被消音器压成了“噗噗噗”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用吸管喝饮料。

三发子弹打在那人的防弹板上，碳化硼陶瓷挡住了弹头，但冲击力让那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队友把他往后拖，科斯佳趁机又打了两个点射，打在了拖拽那个人的手臂上。

那人松了手，跪在地上的人摔在了楼顶的防水卷材上，滑了半米，撞在了通风管道的基座上。

“楼顶四个，打伤两个，还有两个在往北侧绕。”科斯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然很平，但能听出他在喘气。

“别追。”郑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守住楼顶就行。他们上不来了。奥列格去帮你了，他从后院的排水管往上爬，马上到。”

不到三十秒，奥列格从楼顶北侧的检修口翻了出来。

他的工具箱夹在腋下，破门锤背在身后，手里端着一把AK-12。

奥列格看到科斯佳的位置，弯着腰，沿着楼顶的通风管道快速移动，绕到了那两个雇佣兵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