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里，武器官的右手搭在了投弹钮上。

他的眼睛盯着多功能显示器上的目标图像：大马士革，叙利亚国防部大楼，六层楼，灰白色，楼顶的卫星天线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调整了瞄准点的位置，锁定了大楼的正门入口。

“一号锁定。”第一个武器官说。

“二号锁定。”第二个武器官说。

“投弹。”

八枚GBU-28钻地弹从八枚弹架上同时脱落。

导弹脱落的瞬间，F-15I的机身轻轻弹了一下，像卸下了重担。

八枚灰色的弹体在空中自由下落了两秒，然后尾翼展开，制导系统启动，弹头指向了目标的方向。

它们以亚音速飞向大马士革，飞向叙利亚国防部大楼，飞向拉赫曼的办公室。

从发射到击中，只有四十七秒。

……

大马士革，叙利亚国防部大楼，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拉赫曼站在五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杯茶。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茶杯很小，没有把手，杯身上画着金色的花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领口别着一枚叙利亚国旗的徽章。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胶固定住，一根都不乱。

他的左颧骨上的淤青已经差不多消了，只剩下一小片淡黄色的痕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但比前几天浅了一些。

桌上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

最上面的一份是国家安全局的行动总结报告，封面上盖着红色印章，“绝密”两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报告的最后一段写着：“四十七名涉案人员已全部处决，无一漏网。”

他在那段话下面用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蓝色墨水，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每一笔都像是在刻一块石头。

窗外，大马士革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在城市上空。

远处，卡松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上的瞭望塔在阳光下反着暗灰色的光。

更远处，戈兰高地的方向，地平线上有一层淡淡的橙红色，是夕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看了那片橙红色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拉赫曼喝了一口茶，茶有点烫，烫得他缩了一下嘴唇。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办公桌。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撕裂的声音，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在剪一块铁皮，尖锐的，刺耳的，从头顶上压下来。

那是炸弹突破音障的声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一把锥子从他的耳膜扎进去，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拉赫曼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耳朵，但那只手还没抬到耳朵的位置……

瞬息之间，天花板裂开了。

瞬间裂开！

混凝土碎块从头顶上砸下来，像下雨一样，石头，钢筋，水泥块……轰然砸落！

最大的那块至少有半米见方，砸在他的办公桌上，把那张实木的办公桌砸成了两半。

文件飞了起来，在空中飘散，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折断的肋骨，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灰尘从裂缝里涌出来，灰白色的，浓得像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些灰尘不是慢慢扩散的，是像水一样涌进来的，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倾泻而下，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拉赫曼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射进来的，刺眼的，惨白的，像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了下来。

那道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把每一粒灰尘都照得像一颗星星，把每一块碎砖都照得像一块白骨。

然后，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起来。

他整个人从办公桌后面飞了出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树叶，在空中翻了一圈，撞在墙上。

左肩先着地，然后是右肩，然后是后脑勺。

拉赫曼感觉到了钻心的疼……从肩膀到后背，从后脑到腰，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个关节都在响。

他感觉自己的左肩胛骨碎了，右肩胛骨也碎了，脊椎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

他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是黑暗，然后是漫天飞舞的金星。

拉赫曼的耳朵在嗡嗡响，嗡鸣声高得像火车汽笛，低得像远处的雷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他的眼睛被灰尘糊住了，睁不开，眼皮上像压了两块石头。

此时此刻，拉赫曼的嘴里全是血，血腥味和混凝土的灰尘味混在一起，像含着一口碎玻璃。

他用舌头舔了舔牙齿，有两颗松了，有一颗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