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着担架车在走廊里跑，车上的伤员被颠得直哼哼。

医生穿着白大褂在喊，用的是俄语和阿拉伯语混在一起的语法，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列兵光着脚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抱着自己的靴子，嘴里喊着“妈妈”。

郑毅冲进走廊，一把抓住那个列兵的衣服领子，把他拽到墙边。

“地下室在哪？防空掩体！”

郑毅的脸贴着他的脸，鼻梁上还贴着胶布，左颧骨上的淤青在灯光下紫得像茄子。

列兵的嘴在抖，手指指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边……那边楼梯……下去……下去就是……”

郑毅把他往那个方向推了一把：“跑！别喊妈了！妈帮不了你！往地下室跑！”

轰！

就在这时，一枚炸弹在基地里炸了。

距离郑毅的位置不算远，大概在停机坪的方向。

爆炸声传过来的时候，地面抖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被震得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往下掉，像灰色的雪花。

郑毅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停机坪的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球正在升起来，黑烟在晨光里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至少有四架苏-34停在那个方向，地勤人员正在往机舱里爬……不，他们不是往机舱里爬，是往机舱外面爬。

有人在跑，有人在趴在地上，有人被气浪掀翻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继续跑。

天空中有飞机的声音，是战斗机那种尖锐的嘶吼，还是F-35的发动机。

那声音从东边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F-35！”郑毅骂了一句，“妈的，以色列人疯了！”

他从窗户里看到了那个灰色的影子。

两架F-35I从东边低空突防，高度不到五十米，速度至少零点九马赫。

它们的弹舱门已经打开了，第二波炸弹正在脱落。

那些炸弹很小，是GBU-39小直径炸弹，每架F-35能带八枚。

十六枚炸弹从空中落下来，在晨光里像一串黑色的珠子，拖着淡淡的尾迹，朝基地的各个方向散开。

“趴下！”

郑毅喊了一声，一把把格里沙从床上拽下来，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砸在地板上。

格里沙的右腿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嗷了一声，但他没有挣扎，双手抱头，嘴巴张开，身体缩成一团。

轰轰轰……

五声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震得整栋楼都在抖。

郑毅趴在地板上，感觉自己的内脏在移位，牙齿被震得咯吱响，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桶蜜蜂。

天花板的石膏板成片地往下掉，砸在他们身上，白色的粉末糊了他们一脸。

窗户玻璃向内爆碎，碎玻璃像刀子一样在空中横飞，有一块从郑毅的后脑勺上方飞过去，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队长！”

格里沙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闭嘴！”

郑毅从地板上爬起来，把格里沙从地上拽起来：“能走吗？”

格里沙的右腿上还在流血，绷带被震松了，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他咬着牙，左腿撑地，右腿悬空，拄着拐杖……拐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震倒了，他弯腰捡起来，动作慢得像在做慢动作回放。

“能走！”

格里沙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开路，我跟着！”

郑毅不再废话，端着AK-12冲向走廊尽头。

格里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每跑一步右腿就拖一下，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坑。

此刻，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大部分人在第一波轰炸之后就跑了，有的往地下室跑，有的往外面跑，有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站在原地转圈。

一个护士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身体在抖，白色的护士帽歪在一边，露出下面乱糟糟的头发。

郑毅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往地下室跑！别蹲着！蹲着等死！”

护士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往楼梯的方向跑了。

楼梯口就在走廊尽头，一扇灰色的防火门，门是开的。

郑毅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人……有医生、护士、伤员、地勤人员。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用手机打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让开！让开！”

郑毅用肩膀挤开一条路，左肋的伤口被挤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

他一手拽着格里沙，一手端枪，往地下室更深的地方挤。

地下二层，防空掩体。

掩体是一个长方形的混凝土房间，大约六七十平米，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摸到。

墙上的应急灯是红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