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医院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白炽灯嗡嗡响。

郑毅坐在一张铁架床边上，右肩的绷带刚被护士换过，白得刺眼。

他把迷彩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身。左臂上那道从乌克兰带回来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右肩上新缠的绷带下面隐隐渗出一小片淡粉色，是碘伏的颜色。

这会儿，值班室的门关着，桌上的电话是基地内部的老式军用电台电话，灰色的外壳，听筒沉甸甸的。

郑毅把听筒拿起来，拨了叶卡捷琳娜给他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郑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往下沉，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

“是我！”

郑毅神情淡然地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老丈人……不，将军同志，您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哼声，听起来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被逗到了又不好意思笑的压抑。

“营救拉赫曼的行动，莫斯科已经批准了。”

老将军的声音恢复了严肃，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但有一个前提——俄军现役部队不能进入以色列境内。你们去，你的人全是雇佣兵，没有现役身份。就算出了事，莫斯科可以否认。”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我知道，叶卡捷琳娜跟我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次行动的难度有多大？”

老将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战报。

“以色列的情报系统、边防监控、铁穹防御体系，是全世界最密集的。你们要潜入的是他们的腹地，不是边境缓冲区。一旦暴露，没有人能救你们。”

郑毅沉默了两秒，把烟叼回嘴里。

“知道！”

“那你还去？”

“去！”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嘴角扯了一下：“不去的话，您是不是要说我怂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老将军笑了一声。

虽然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咳嗽一样的笑声，很短，但很实在！

“郑，你可以把营救拉赫曼看成一次佣兵任务。而你，要再次向我证明你的实力和潜力。”

老将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重量。

“你是华夏人，不会入俄罗斯国籍，更不能成为俄军的一员。那你就成为一名厉害的佣兵，甚至成为佣兵界的王。只有那样，你才配得上我的女儿。”

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郑毅看着窗外停机坪上那两架苏-57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两只蹲伏的巨兽，仪表灯在座舱里一闪一闪的。

“佣兵之王嘛……”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点，电话对面是未来的老丈人，这会吸烟不礼貌。

他把烟卷在嘴唇上晃了晃：“啧啧，老丈人，你在忽悠我替你卖命啊。不得不承认，你这个阳谋很厉害，基本无解。”

老将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又笑了一声，这次更短，更像一声叹息。

“活着回来。”老将军说完，挂了电话。

郑毅把听筒放回话机上，靠在椅背上，把烟点了。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右肩的伤牵着他的动作，火苗在风里跳了跳。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门开了，叶卡捷琳娜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在郑毅对面坐下来，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郑毅。

“我爸说什么了？”

“说让我当佣兵之王。”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还说，让我活着回来。”

叶卡捷琳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的阳谋很厉害，基本无解。”

叶卡捷琳娜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郑毅，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流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

“那你答应了吗？”

“我有得选吗？”

郑毅把烟叼回嘴里：“你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不配娶他女儿？”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那个只属于两个人的暗号。

郑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在一起。她的手比自己小一圈，骨节分明，指尖有握枪留下的薄茧。

“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至少两天……”

叶卡捷琳娜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叙利亚全境地图前。

“情报部门正在全力追踪拉赫曼的位置。目前，我们只查到摩萨德把他关押在以色列北部的一个秘密设施里，具体坐标还在确认。两天之内，所有的情报、装备、支援、掩护，全部到位。”

“格里沙呢？”郑毅问。

“他的腿至少要躺两个星期。这次行动，他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