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跑上楼梯的时候，遇到了从楼上往下撤的格里沙和法蒂玛。

格里沙靠在墙上，右腿拖着，左肩在流血，血从肩膀的位置往下淌，把整条袖子都浸湿了。

法蒂玛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像两个在暴风雪中行走的旅人。

格里沙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右眉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血和灰混在一起，在脸上糊了一层暗红色的泥。

但他看到郑毅的时候咧嘴笑了，嘴角扯得很大，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很苦，但很真。

“队长，你还没死。”

“你也没死。”

郑毅蹲下来，把格里沙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从墙上扶起来。

格里沙的身体很重，压在郑毅的肩膀上，像一袋湿了水的水泥。

“法蒂玛，你跟在我后面，不要跑，走快点就行。”

格里沙的身体压在郑毅的肩膀上，大包的背带勒着郑毅的后颈，像一根绳子在勒他的脖子。

格里沙比他重至少二十斤，加上大包的重量，郑毅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了，脊椎在咯吱作响。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左手扶着格里沙的腰，右手端着AK12，枪口朝前。

三个人从楼梯上往下走。

每一级台阶，格里沙的右腿就拖一下，靴底在台阶上刮出一道沙土和血的混合物，像一条暗红色的鼻涕。

每隔几级，格里沙就闷哼一声，但声音压在喉咙里，不仔细听听不到。

“队长。”

格里沙的声音在郑毅耳边响，很轻，像怕被谁听到：“我的腿会不会废？”

“不会。”

郑毅的眼睛盯着走廊的方向，瞳孔在搜索每一个阴影。

“就算废了，我也给你背回去。叶卡捷琳堡有最好的骨科医生，我给你买了医保，能报销！”

格里沙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苦，咳嗽了两下，咳出来的唾沫带着血丝。

“医保？我是雇佣兵，哪来的医保？队长，你没骗我？”

“我说有就有。”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科斯佳从侧门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全是灰，左手的虎口上有一道新伤口，血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

SVD背在身后，手里端着从敌人身上捡来的M4，枪托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后面还有一个，在二楼走廊，被我打死了。”

科斯佳扫了一眼格里沙的伤势，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目光在格里沙的右腿上停了一瞬。

“格里沙，能走吗？”

“能走。”

格里沙从郑毅肩膀上撑起身体，右腿着地的时候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他站稳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用扶了，我自己能走。你俩开路。”

郑毅松开手，把AK12端在手里，朝正门走去。

科斯佳跟在他后面，M4指向左侧的窗户，枪口在每一扇窗户上停一下。

格里沙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法蒂玛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大包，像一对在废墟中行走的老人。

正门外面的广场上，那个被科斯佳打中胸口的人还趴在地上。

他的M4被踢到了三米外，人一动不动，脸朝下趴在血泊里，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渗出来，在石板地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另外两个不见了，可能是跑了，可能是换了位置……

广场四周的树丛后面一片死寂。

郑毅没有去追。

他把法蒂玛推进车里，科斯佳上了驾驶座，格里沙自己爬进了后排，动作笨拙得像一只翻了身的乌龟。

“去医院。”

郑毅把AK12架在车窗上，枪口朝外，眼睛盯着广场四周的每一个阴影。

“最近的医院在哪？”

“大马士革大学附属医院，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法蒂玛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左转，第二个红绿灯右转，直行就到了。”

科斯佳踩了油门。

车轮在碎玻璃上打了一下滑，发出吱吱的声响，然后抓住了地面，车蹿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橡胶痕迹。

老城区。

安德烈听到爆炸声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做了和格里沙一样的动作：蹲下，转身，背靠墙壁，双手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