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内盖夫沙漠，总参侦察营驻地。

凌晨四点的沙漠是冷的。

风从西奈半岛的方向灌进来，带着沙砾和盐碱的味道，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

营房外面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惨白色的光柱，光柱扫过沙地，把每一块石头、每一丛骆驼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埃利·本-约瑟夫站在营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穿着一条沙漠色的战术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右臂上那个匕首和星星的纹身从袖口露出来，在探照灯的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

他今年三十一岁，比他的哥哥埃利泽小四岁，在总参侦察营干了九年，从普通士兵一路升到突击队副队长。

约瑟夫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黄铜色的弹壳，来回摩挲。

弹壳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刻在上面的日期“19.04.2015”几乎看不清了。

那是他和哥哥第一次执行跨境任务的日子。

在黎巴嫩南部，他们摸进了真主党的一个观察哨，干掉三个守卫，带回了目标人物。

任务结束后，两个人各留了一枚弹壳做纪念。哥哥埃利泽的那枚，留在了迈斯亚夫的地上，和他的遗体在一起。

约瑟夫把弹壳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

弹壳底火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坑，是击针撞击留下的。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凹坑，然后重新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营房门口，车灯关了，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喷着淡淡的黑烟。

车上下来一个少校，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

在军队里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半夜送来的信封，从来不会装着好消息。

“约瑟夫！”

少校走到约瑟夫面前，把信封递给他：“特种作战司令部刚下的命令，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休假取消了！”

约瑟夫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作战命令和一叠情报材料。

命令上用希伯来语写着一行字：“代号：捕兽夹。目标：哈桑·阿卜杜勒-拉赫曼。行动方式：跨境绑架。任务等级：绝密。”

约瑟夫眼神微眯，把命令折了一下塞进口袋，翻开了情报材料。

第一页是一张卫星照片，大马士革西郊的一栋别墅，米白色的围墙，修剪整齐的棕榈树，屋顶上有一个卫星天线。

照片上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正门、后门、楼顶的观察哨、围墙的几个拐角。

第二页是大马士革市区的地图，标注了拉赫曼日常活动的路线：从别墅到国防部，从国防部到大马士革大学，偶尔去一趟总统府。

路线有三条，每一条都标注了预计通行时间和沿途的检查站位置。

第三页是一份人员评估报告，封面贴着一张照片：

一个华夏男人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镜头，脸上全是灰，嘴角挂着混不吝的笑。

名字用英文拼写着：Zheng Yi。

报告的正文用希伯来语写了三页，约瑟夫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段上。

“迈斯亚夫行动中，该雇佣兵亲手杀死了埃利泽中校。使用武器为卡巴军刀，从右侧颈动脉切入，一刀毙命。该人目前率领其小队驻守拉赫曼别墅，担任贴身护卫。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在乌克兰和叙利亚均有出色表现。评估等级：高威胁。”

约瑟夫的手指在“亲手杀死”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的瞳孔缩了缩，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约瑟夫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是摩萨德情报分析员临时加上去的。

“情报显示，拉赫曼的安保等级在过去一周内提升了至少两个级别。叙军警卫排被调至外围，核心区域由俄军雇佣兵小队负责。

该小队代号暂无，队长郑毅，是华夏籍。副队长（不确定）格里沙，俄罗斯籍。狙击手科斯佳，俄罗斯籍。突击手彼得，俄罗斯籍。其余成员均为俄乌战场老兵。

该小队在迈斯亚夫导弹工厂防御战中，成功协助驻地俄军和叙军，联手击退了我们的突袭部队，造成我方14人阵亡。”

约瑟夫把报告合上，塞回信封。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沙漠，眼睛眯了起来。

“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报仇的机会来了。杀你的人，现在就在大马士革。我会去见他，亲自送他去见你。”

约瑟夫把信封夹在腋下，转身走进营房。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惨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袋和眉骨之间的阴影刻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