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居民区方向吹过来，带着烟味和人的气味，这里距离乌军的阵地不远了。

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居民区里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墙在说。还有人在唱歌，乌克兰民歌，调子很悲伤。

走了大约两百米，尼古拉突然停下来，举起拳头，所有人蹲下。

他把探针插进泥土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插，手腕很稳，像在做手术。

钢针碰到了硬物，是金属。

金属的反馈很清晰，钢针滑过表面的时候有细微的振动传上来。

尼古拉趴下来，用手拨开泥土，露了一个橄榄绿色的铁盒子。盒子上的标记很清晰，一个俄文字母都没有，是北约的。

“MON-50。”

尼古拉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不动，像是在跟地雷说话。

“定向雷，对着我们的方向。绊线在草里，比我头发丝还细，白色的，在灯下反光，但在黑暗里看不到。”

说着，他用刺刀轻轻拨开草丛，刀尖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在拆一个精密装置。

草叶被拨开，露出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绊线。

线的一端系在雷的拉发机构上，另一端系在一根插在地上的铁钉上，拉得很直。

尼古拉用钳子夹住绊线，轻轻剪断，线断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其轻微的“嘣”，像吉他弦断了似的。

然后，他把地雷从土里挖出来，拔了引信，扔在一边。

引信用力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虽然很轻，但他停下来听了听……所幸，乌军的歌声没有停。

“继续走，跟着我的脚印，别走歪了。”尼古拉站起来，把探针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百米，开阔地上没有地雷了。

乌军只在外围埋了雷，靠近阵地的地方反而没有，因为怕炸到自己人。

尼古拉加快了速度，但还是很小心，每走十几步就随便戳一下，确认安全。

郑毅蹲在开阔地边缘的一棵被炸断的杨树后面，用夜视仪观察居民区。

最近的一栋楼大约五十米，五层，赫鲁晓夫楼，灰扑扑的混凝土外墙，窗户黑洞洞的，有的窗口挂着窗帘，窗帘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像没有身体的人在飘。

一楼的门洞里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视仪里是亮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

烟头的亮光很有规律，吸一口，亮一下，灭一会儿，再亮一下。

抽烟的节奏很慢，那个人可能在打瞌睡。

楼顶上有一个人在走动，背着步枪，手里拿着望远镜，在往东边看。

他的身影在夜视仪里是暗绿色的，望远镜的镜片反了一下光，像猫的眼睛。

两个哨位。

一个在一楼门洞，一个在楼顶。

门洞里那个可能在打瞌睡，因为他抽烟的节奏很慢，每抽一口就停很久，将近一分钟。

楼顶那个一直在动，走来走去，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用望远镜看一眼。

“格里沙，你用TNT炸了一楼那个。彼得，你摸上去解决楼顶那个。其他人等我们动手了再冲。”

郑毅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握在手里，拔了销子，握片压在掌心，待命。

格里沙从大包里掏出一块TNT，半公斤，插了雷管，导火索留了五厘米，足够他跑到安全距离。

他把TNT抱在怀里，弯着腰，朝居民楼的门洞摸了过去。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格里沙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确认门洞里那个人的位置。

彼得跟在他后面，两把刀握在手里，脚步比格里沙还轻，像一只猫在夜里潜行。

门洞里的烟头又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格里沙摸到了门洞右侧的墙角下。

他蹲下来，把TNT放在门洞的入口处，贴着墙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用身体挡住光，打了一下，火苗跳起来，点燃了导火索。

嘶嘶声响起，青烟在黑暗里冒出来，很淡，但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