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内。

安德烈的步枪响了，三发点射，节奏很稳，每一发间隔不到零点五秒。

蹲着的那个倒了下去，头歪在一边，头盔上有一个弹孔。

格里沙从战壕里站起来，端着AK朝人群里扫了一梭子。

他的枪口跳得很厉害，子弹打飞了一半，打在了胸墙上和天上，但有一个人的肩头中弹了，人转了一圈倒下去，步枪甩出去老远。

格里沙打完了弹匣，蹲下来换弹匣，手指在抖，新弹匣拍了两下才拍进去，弹匣底板磕在枪身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彼得没有开枪。

他把步枪背到身后，两把刀握在手里，蹲在战壕拐角的内侧，背靠着战壕壁。

他在等……等有人冲到拐角处。

没一会儿，一个乌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了过来，由于跑得太快，拐弯的时候脚在泥地上滑了一下，身体歪向彼得的方向。

彼得左手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刀尖从防弹衣的侧面切进去，那里没有陶瓷板，刀尖像切开牛皮纸一样刺穿了凯夫拉纤维。

那人惨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彼得松了左手刀，右手一刀捅进了他的喉咙，刀尖从颈椎旁边穿过，惨叫被切断在喉咙里。

两把刀都拔出来，血从两个伤口里同时往外涌，喷在战壕壁上。人倒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还有！”安德烈喊道。

更多的人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他们不再一个一个地冲，而是一起压上来，步枪扫射，手雷开路。

一颗手雷从拐角处飞过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战壕里，滚到沃尔科夫脚边，滚了两下，停在他的靴子旁边。

沃尔科夫低头看着那颗手雷，愣了一瞬。

他的瞳孔放大了，嘴巴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弯腰捡起来，扔了回去。

手雷被扔回了拐角方向，在拐角处的人群头顶上炸了。

弹片在狭窄的战壕里横飞，打在墙上，打在人的身上，惨叫连成一片……

战壕拐角处的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叠在一起，血从最下面一层漫出来。

沃尔科夫蹲下来，大口喘气。

他的右手在抖，手背上的旧伤疤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接着，沃尔科夫用左手按住右手的伤口，按了两秒钟，松开，血还在渗。

他把绷带紧了紧，用牙咬住打了个结。

就这样，乌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战壕拐角处躺着六具尸体，有的人脸朝下，有的人仰面朝天，有的人蜷缩成一团。

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在战壕底部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冒着热气，顺着战壕的坡度往低处流，流到郑毅的靴子边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排泄物的味道……有人在死的时候失禁了，那股味道刺鼻，让人想吐。

郑毅蹲下来，从尸体上扒弹药。

他把一具乌军尸体的战术背心掀开，从弹匣袋里摸出了两个弹匣，5.45毫米，钢壳弹，弹头涂着红色的标记。

接着，郑毅把弹匣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又从那人的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RGD-5，壳体上有细微的裂纹，但还能用，插在腰带上。

“每人去扒乌军的弹匣，手雷也扒。”他低声道，“他们死了，弹药还用得上，别浪费。”

格里沙走过去，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翻了翻，摸出一个弹匣，拍了拍土，装进步枪里。

然后又从另一个尸体的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捏了捏，没湿，揣进了自己兜里。

“队长，这活儿我干得越来越顺手了。以前觉得从死人身上扒东西晦气，现在觉得不扒才是晦气。”

郑毅嘴角一咧，笑了笑，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