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一亮就走。不能再等了，骨料厂撑不了太久。”

库兹明声音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

郑毅站起来，把AK-12端在手里，拉了一下枪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科斯佳在擦SVD，格里沙在往大包里塞TNT，彼得在磨刀，伊利亚在试探针。

沃尔科夫站在门口，抱着步枪，看着南边的天空。

“伙计们，来活儿了。”

郑毅把子弹上膛：“这次救人，是个女的，代号‘公爵夫人’，俄军军官，身份保密，但上面说了，必须是活着的。”

格里沙从床上坐起来，右臂的旧伤疤在应急灯下反着光，他把大包挎在肩上，大包里的TNT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的？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谁知道呢？但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把人救出来。”

突击组从营地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光灰白色的，从东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废墟上，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和硝烟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伊利亚走在最前面，探针在泥地上戳来戳去，钢针入土的声音很闷，噗，噗，噗……

他的右耳听不太清，但他的眼睛比以前更尖了，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泥土，确认下面没有硬物。

骨料厂在沃夫昌斯克市区的南边缘。

从他们的集结点到厂区，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要绕开乌军的阵地和雷场，实际路程超过六公里。

郑毅带队沿着干涸的排水沟往南摸，沟底有半尺深的黑泥，踩上去吧唧吧唧，泥水灌进靴子里，凉得脚趾发僵。

走到一半的时候，团部的炮火支援开始了。

这次不是团属炮兵，是上级临时调配的一个152毫米榴弹炮连，阵地在北边十五公里外。

第一发炮弹从头顶飞过的时候，郑毅听到了那种特有的尖啸声……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像火车汽笛被拉长了十倍。

炮弹落在骨料厂南侧大约三百米处，炸起一团黑烟，泥土被掀到半空，像一朵灰色的花在开放。

“他们用炮火压制乌军的增援路线。”

科斯佳蹲在沟沿上，用SVD的瞄准镜看了几秒：“弹着点偏了，往东偏了快一百米。”

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落下，爆炸声连成一片。

郑毅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从远处传过来，像有人在捶打一块巨大的铁板。

乌军的阵地方向升起了几道黑烟，但骨料厂周围的枪声没有停……HUR特种部队的人没有被炮火吓退，他们反而加快了进攻节奏。

随后，团部的重机枪在北侧路口开火了。

两挺PKP同时射击，弹壳从抛窗里蹦出来滚了一地，在晨光里冒着青烟。

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骨料厂东侧的车间屋顶上，打得铁皮当当当直响，火星四溅。

AGS-17自动榴弹发射器也开始射击，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碎石堆南侧的空地上，炸出一排排小坑。

“走！趁现在！”

郑毅从排水沟里翻了出去，弯着腰，朝骨料厂北侧的围墙跑。

八个人排成一列纵队，在晨光里快速穿行。子弹从头顶飞过，嗖嗖的，分不清是乌军的还是俄军的。

伊利亚跑在郑毅前面，探针在手里甩来甩去，每跑几步就猛地蹲下来插一下地面，确认没有雷再站起来跑。

然而就在翻过北侧围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伊利亚的探针刚插进墙根下的泥土，钢针就碰到了硬物。

他的手指感觉到了那种特有的触感，冰凉的，坚硬的，带着一丝轻微的震动。

伊利亚迅速趴下来，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一个橄榄绿色的铁盒子。

“MON-50。”伊利亚的声音很轻，但郑毅听到了。

定向雷，指向北侧。

绊线系在墙根的蒿草上，比头发丝还细，在晨光里根本看不到。

如果刚才有人直接翻墙跳进来，绊线一扯，八百颗钢珠就会从正面打过来，一个都跑不掉。

伊利亚用刀割断绊线，把雷从土里挖出来，拔出引信，扔在一边。

整个动作花了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里，团部的炮火支援停了……榴弹炮连在转移阵地，乌军的反炮兵雷达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郑毅蹲在墙根下，听着骨料厂里面的枪声。

尤其是办公楼的方向，AK的连发越来越密集，中间夹着手雷的闷响和人的惨叫声。

被围的俄军在死守最后一道防线，但弹药快打光了。

“没时间了。”郑毅站起来，第一个翻过围墙。

他从两米高的墙上跳下来，左腿落地的时候，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枪托杵在地上才稳住。

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吭声，端起步枪，朝办公楼的方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