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灰白色的，照在燃烧的BMP-2残骸上。

车体烧得发白，轮胎没了，轮毂陷在融化的柏油里。黑烟从发动机舱的缝隙里涌出来，浓烈的，呛人。

郑毅蹲在车体后面，格里沙蹲在他左边，大包敞着口，TNT一块一块地码好。

格里沙的右臂袖子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干了的血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他用左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TNT，掂了掂，又塞回去。动作虽然慢了点，但没停。

彼得蹲在格里沙旁边，把刀抽出来，在靴底蹭了两下。刀刃上的血蹭掉了，露出底下的钢。

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很利，点了点头，把刀插回去。

左臂上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绷带湿了，暗红色从白色的纱布里洇出来。

伊利亚蹲在车体的另一侧，探针插在腰带上，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着南边的方向。

他的脸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个小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随后，伊利亚把步枪的保险拨到单发位置，节省弹药。

阿列克谢蹲在伊利亚旁边，从战术背心上摘下最后一颗手雷，握在手里。

他的耳朵还嗡嗡响，被冲击波震的，听东西像隔了一层棉花。

科斯佳和罗曼在车体前方二十米处的一堵矮墙后面。

那堵墙是砖砌的，半人高，被炮弹炸塌了半边，剩下的一段能当掩体。

科斯佳趴在地上，SVD架在墙头上，枪管从砖缝里伸出去。

罗曼蹲在他右边，莫辛-纳甘抱在怀里，枪托抵在肩上，左眼闭着，右眼盯着瞄准镜。

南边，开阔地的尽头，树林边缘，八个人影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他们不是站在一起的，散得很开，呈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像一张正在拉开的弓。

最左边是一个机枪手，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米尼米的枪管从树干下方伸出来，枪口朝着西北方向。

最右边是两个人，端着步枪，猫着腰，在废墟之间穿行，正在往东侧迂回。

中间是五个人……有的站在树后面，有的蹲在弹坑里，有的趴在灌木丛后面。

郑毅通过瞄准镜看到了其中的几个。

最中间那棵大橡树的后面，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偏瘦，手里端着一把M24狙击步枪。

他的头盔上架着四目夜视仪，翻上去没用，晨光够了。

他的脸被树干遮住了半边，只能看到一只眼睛，灰色的，眯着，正在往这边看。

亚伦·沙维特，以色列人，狙击手。

他身边蹲着另一个人，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往北边看，是尤瓦尔·戈兰，是观察手，也是狙击手。

随后，尤瓦尔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和亚伦说了句什么。

亚伦点了点头，然后从树后面闪了出来，他没有往后退，而是往前。

只见他猫着腰，端着M24，朝郑毅的方向推进了二十米，蹲到一堆灌木丛后面。

尤瓦尔跟在他后面，端着米尼米机枪，他把机枪架在灌木丛上，枪口对着郑毅的方向。

“那个狙击手在往前推。”

科斯佳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沉着，但语速快了。

“他的观察手拿着米尼米在掩护。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他不是在进攻，是在找角度。

他要打我们这里，他现在的位置弹道太平，被那辆BMP-2的车体挡住了，他在找一个能打到我们侧面的角度。”

“左边还是右边？”郑毅问。

“右边。他现在往右边移动。我们的右边，他的左边。他要去那堆红色的碎砖那里。那个位置比你现在的位置高，他能从上面打到你的侧面。”

郑毅往右边看了一眼。

大约一百五十米外，有一堆红色的碎砖，是倒塌的厂房留下的。

碎砖堆了一个斜坡，坡顶有半堵墙，墙上有几个弹孔。

如果亚伦到了那个位置，他就能从侧面看到郑毅蹲着的BMP-2残骸，而且居高临下，那么郑毅的掩体就没用了。

“科斯佳，你能打到他吗？”

科斯佳透过SVD的瞄准镜看了几秒。

“打不到。他现在的位置被那棵橡树的树干挡着。等他到了碎砖堆那里，没有遮挡了，但我不知道他路上会不会换路线。”

“他会的。”郑毅声音低沉，“他每走一步都会找掩护，这不是他第一次打这种仗。”

郑毅趴在车体后面，泥地很凉，湿气从地面升起来贴在脸上。

他的左腿膝盖疼得厉害，是之前的旧伤犯了。

郑毅不得不伸直了腿踩在地上，用脚压着不让它抖。疼痛从膝盖一直窜到腰上，像有人在他腿里拧螺丝。

格里沙从大包里掏出一块TNT，插了一根雷管，导火索留了十厘米。

他把TNT放在脚边，又从背包里掏出第二块，同样插了雷管。两块TNT并排放在地上，像两块灰色的砖头。

“队长，如果他们的狙击手到了那堆碎砖那里，我可以用TNT把那堵墙炸了。没有墙，他那里就没有掩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