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是别人，而是郑毅的熟人，科斯佳。

看到郑毅后，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床上，坐起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郑毅，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

力气很大，握了三秒，松开。

然后，科斯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郑毅。

“路上抽。”他笑了一下，紧绷的神情放松一些

郑毅同样笑了笑，伸手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

右边第二张床上，一个人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堆零件。

莫辛-纳甘的枪机组件拆成了十几个小件，用布铺着，一件一件地擦。

他的手指很细，动作很轻，像在修手表。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郑毅一下，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擦。

也是郑毅的熟人，在阿夫迪夫卡结识的罗曼。

对面床上，一个人正坐着用胶带缠工兵锹的手柄，缠得很紧，一圈压一圈，不留缝隙。

他块头很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迷彩服被撑得绷紧。

格里沙听见声音，抬起头，下巴上的旧伤疤在应急灯下泛着白。

他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把工兵锹放在床上，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郑毅的肩膀。

“队长，你瘦了。”

“你胖了！”郑毅笑了笑。

格里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得更开了。

“伙食好！”

角落里，一个人正躺着，面朝墙壁，呼噜声不大但有节奏。

他的左手搭在床沿外面，无名指和小指没了，断口已经长好了，粉红色的新肉盖着骨头碴子。

郑毅走过去，把那根断指的手从床沿上拿起来，轻轻晃了晃。

伊利亚睁开眼，转过头来，看见郑毅，愣了一秒。

他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认出来，最后是笑……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

“队长！”

伊利亚坐起来，伸出左手，晃了晃那两根断指。

“你看，我跟媳妇说在工地上被机器压的，她信了。她说以后搬东西小心点。”

“她信了就好。”郑毅点头。

伊利亚笑着笑着不笑了，看了郑毅两秒，认真地说：“活着就好。”

帐篷门口，一个人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他走路右腿稍微有点拖，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他穿着一条旧迷彩裤，右大腿外侧缝着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用的是不同颜色的线，像小孩缝的。

是萨沙。

他看见郑毅，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他把缸子往床上一搁，两步跨过来，一把抱住郑毅，抱得很紧，勒得郑毅肋骨疼。

“队长！”萨沙的声音有点闷，埋在郑毅的肩膀上，“你他妈怎么来了？不过来的好，我还念叨着呢！”

郑毅拍了拍他的后背：“腿好了？”

萨沙松开，退后一步，拍了拍右大腿。

“好了，走路不瘸了，跑起来还有点不得劲，但能跑。”

他低头看了看裤子上的补丁，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自己缝的……针线活不行，但结实。”

最后一个人从帐篷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水壶。

他四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看见郑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水壶放在床边上，坐下来，从腰后抽出一把刀，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是彼得。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