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姜瓖有野心，为什么要收大汉的告身？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也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起兵失败，将来还能去大汉当从龙功臣，而不至于一点后路都没有。

嗯，他姜瓖做事，就是这么的稳重！

侍从闻言笑着应道。

“总镇英明！”

姜瓖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便命人准备起来吧。”

“起兵的第一步，先拿下大同！”

侍从当即抱拳。

“喏，末将遵命！”

忽然，姜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吩咐道。

“对了，回头从今日的收获挑一些出来，给耿总督送去。”

姜瓖口中的耿总督，指的是清廷任命的宣大总督耿焞，算是姜瓖的上司。

为了确保自己起兵前，不会出什么意外。

姜瓖不介意将今日所获给耿焞分润一部分。

就当是花钱买信任了。

……

是夜！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宣大总督耿焞正在油灯下，埋首处理手头军务。

蒙古各部发动叛乱，虽然主攻张家口，也就是北直隶，但山西这边同样感受到了极大压力。

阿济格在接到多铎求援的消息后，传令给大同方面，命耿焞提前储备粮草军械，以待阿济格率军亲赴大同，发动北伐。

最近耿焞所忙碌的，正是这件事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耿焞应了声进来。

很快，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一名戈什哈自外边大步走了进来。

“督师，八大皇商之首的范家范永斗在外求见。”

耿焞眉头微皱。

“范永斗？他来见本官做甚？”

戈什哈摇摇头。

“小人不知，范永斗只说他有要事禀报。”

耿焞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纠结。

戈什哈见此，当机立断道。

“小人这便去将他打发了。”

耿焞闻言，却是摆摆手道。

“不，将人带进来吧。”

“本督倒要看看，这范永斗深夜求见，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戈什哈闻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打千儿应下，而后出去传令。

不多时，范永斗便被带了进来。

耿焞随意瞥了一眼，然后询问道。

“范东家深夜前来求见本督所为何事？”

如果顺治皇帝还活着，那范永斗这个顺治亲封的八大皇商之首，或许还有些分量。

别的不说，耿焞最起码会让范永斗坐下回话。

可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耿焞是英亲王的人，如何会在意范永斗这个前皇商？

如果不是看他范永斗曾为大清做出过贡献，别说他连见都不会见这个商贾。

至于赐座就更不可能了！

范永斗见此一幕，只觉心中悲凉，暗叹人走茶凉的同时，开口道。

“总督大人，小人要检举。”

“大同总兵姜瓖今日于其府内宴请大同城内诸商贾，勒索商贾，极有可能是要造反。”

“总督大人不可不察！”

范永斗这话并非为了报复无的放矢，因为他今日在从姜瓖府上离开后，便命范家在大同人脉私底下查了查姜瓖。

然后，他从姜瓖最近的举动中，察觉到此人可能有异心。

故而，这才急匆匆赶来向宣大总督耿焞禀报。

耿焞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便忍不住紧紧皱起。

“范东家，可知污蔑朝廷大将造反何罪？”

耿焞知道姜瓖今日在府上宴请大同商贾，然后敲诈勒索的事情。

因为，这事儿闹的动静不小，自是瞒不住他。

但在他看来，这无非是姜瓖贪心作祟，想要趁势捞钱而已，和要造反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耿焞不由得怀疑，范永斗此来是因为白天被姜瓖勒索，而向自己栽赃陷害姜瓖。

想着这些，耿焞对范永斗越发看不上眼了。

真是个蠢货，难不成他以为大清会为了他这个商贾，就去问罪姜瓖这样的大将吗？

万一姜瓖被逼反，这个代价谁能承担的起？

再说了，姜瓖今日的收获可是给他也分润了一部分。

如果姜瓖要造反，那他耿焞岂不是也要附逆？

耿焞可不会允许别人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他自己头上。

范永斗闻言，额头上冷汗唰的冒出。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中满是诚恳。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小人查到，姜瓖最近不光是在囤积军械，还在私底下联络军将。”

“这不是准备造反，还能是准备做什么？！”

耿焞完全没心思听范永斗的争辩，只是摆手道。

“来人，将此狺狺狂吠的狂徒给本督打将出去。”

戈什哈闻言上前来，架住范永斗就往外拖，范永斗还欲反抗，但在被踹了好几脚之后，终于老实下来。

耿焞见此，不屑冷哼一声。

若非看在范家乃大清皇商，在朝中可能还有些人脉的份上，耿焞已然命人将范永斗直接打杀了，或是干脆把人交给姜瓖去处置。

很快，他的戈什哈从外边返了回来。

“督师，人已经扔出去了。”

“弟兄们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耿焞点点头。

“嗯。”

“命人准备一下，明天本督要去一趟太原催粮。”

“英王随时可能率军抵达大同，但大同这边的粮饷却还没备好。”

“等英王抵达大同，本督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戈什哈闻言点头应下。

“督师英明！”

……

范永斗鼻青脸肿的被搀上马车。

一旁范忠金满脸关切的询问。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您没事吧？”

范永斗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马车上，眼神充满怨恨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总督府，当即道。

“忠金，叫伙计们准备一下。”

“明日天亮便启程回介休。”

范忠金闻言明显吃了一惊。

“老爷，怎么这般着急？”

范永斗语气极为不耐烦的道。

“照做就是。”

“难道老爷我做事还得向你解释？”

范忠金闻言不敢再质疑，当即点头应下。

“是，小的明白，这便去安排。”

范永斗最后看了一眼总督府的方向，语气幽幽道。

“有耿焞这个蠢货在。”

“大同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们得尽快回介休，才能保住家业，确保万全。”

范永斗不由得怀疑，竟任命耿焞这样的蠢货做宣大总督。

大清真的还有未来可言吗？

一旦姜瓖反叛，那山西恐怕大半都得沦陷。

如此一来，大清在关内的局势无疑将更加危险。

更重要的是，即便清廷能平定姜瓖的叛乱。

那等汉军北伐，满清还能挡得住吗？

范家现在是大清的皇商，还是卖了大明才换来的皇商。

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汉奸！

还是大清亲自认证的汉奸！

一旦汉军北伐，那范家会是个什么下场？

范永斗可是已经听说了，大汉在南京城内给洪承畴铸了座跪像，任由百姓随意抽打。

洪承畴可谓是遗臭万年。

范永斗实在不想落到那种下场！

范永斗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为了一时之利，为了些金银钱财就做了汉奸。

否则，何至于有今日？

范永斗实在想不通，大清入关本是威风八面，如今怎么就忽然势败了呢？

难道真的是大清杀戮太过，所以不得天命？

范忠金神情复杂，开口询问道。

“老爷，要不要派人去提醒一下其他几位老爷？”

范忠金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正是和范家同为八大皇商的其他几家。

范永斗沉吟一阵，最终还是点头道。

“嗯，去提醒一下吧。”

“我范家和其余几大皇商同气连枝，如今遇到危险，自是该提醒一下。”

吱吱呀呀！

伴随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范永斗的马车回到了范家商号。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天不亮，范永斗便早早起身，带着商号的众掌柜伙计准备出城。

来到大同城门处，范家商队开始排队出城。

眼见队伍越来越短，即将轮到范家的商队，范永斗一直提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大同是姜瓖的地盘，留在这里，范永斗始终提心吊胆。

但只要出了城，离开大同就好了！

以他范永斗的面子，一般的地方官可不敢得罪他。

很快，终于轮到范家出城。

锵！锵锵！

一阵拔刀声响起。

范永斗掀开车帘查看，便发现一队兵丁将范家的车队团团包围。

“尔等要做什么？”

“这可是范家的商队，皇商你们也敢拦？要造反吗？”

范家管事范忠金走出人群，意图和拦路的兵丁交涉。

谁知，那带头的军将却是冷笑一声。

“范家？”

“拦的就踏马是你们范家！”

“来人啊，给本将全部拿下，押去见总镇！”

范永斗闻言，面色大变。

他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耿焞给出卖了。

他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到姜瓖手上，会是个什么下场！

下意识的，范永斗便掀开车帘，往外钻去，企图逃跑。

但他才刚出车厢，便被人按倒在地。

整张脸都被按在了泥地里，一支手死死按着他的脑袋，巨力让范永斗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有些狰狞。

“不！”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范永斗是先帝亲封的皇商，是八大皇商之首，你们竟敢拿我，是要造反吗？！”

“你们要造反吗？！”

范永斗拼命挣扎，但没有任何作用。

姜瓖的这些心腹家丁才不在乎这些，三拳两脚之下，范永斗便被揍老实了。

连带着，就连范家的商队也被这些兵丁全部扣下。

与此同时，一只队伍缓缓来到大同城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