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完淳嘴角一抽，眼见抽跪像的队伍大排长龙，十动然拒道。

“算了。”

“还是先去祭拜英魂吧。”

说话间，那少年再次走到前面领路。

很快，便将夏完淳带到了忠烈祠正堂。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灵位。

摆在最上面的三个，分别是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南明隆武帝朱聿键。

这其中，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是死于战场之上。

而朱聿键则是城破后自焚而死。

虽说这些人与大汉的立场不同，但大汉还是将他们都供在了忠烈祠内，享万民香火。

再往下，才是于战场上殉国的臣子和将军们。

夏完淳上前几步，捻香跪拜。

脑袋磕在地上，不知怎的，夏完淳心里的浮躁尽去，很快变得心安。

夏完淳起身，然后开始在忠烈祠内逛游。

很快，他便在偏殿内找到了自己父亲的牌位，和一众为抗清而死的英雄们被供奉在一起。

夏完淳再次捻香，敬拜。

偏殿内烟气弥漫，夏完淳的视线穿过烟气，恍惚间，仿佛看到父亲正在冲着他微笑。

“老爷，您在看什么？”

那领路的少年见夏完淳眼睁睁看着正殿上的一个牌位，忍不住好奇询问。

夏完淳回过神来，转头对那少年道。

“不瞒你说，这些牌位里供着我的父亲。”

夏完淳并没有隐瞒。

在他看来，自己父亲为抗清而壮烈捐躯，然后被新朝请入忠烈祠供奉，此乃天底下最荣耀的事情。

他身为儿子，也该为父亲而骄傲，当然不需要藏着掖着。

那少年闻言明显吃了一惊。

“不曾想老爷竟是忠烈之后。”

“失敬失敬！”

忽然，这少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道。

“小的今日在这里便提前恭祝老爷高中了。”

夏完淳闻言忍不住好奇询问。

“此言何意？”

少年笑着道。

“朝廷几日前方才新出的公文。”

“此次恩科开考，凡有直系亲眷因抗清而捐躯者，不论汉明西顺，一律优先取用。”

“小的观老爷您气度不凡，想必学问也定是不凡。”

“再加上优先取用的规矩，定可一举高中。”

刘继此举，说白了也就是烈属加分。

在后世看来，此为理所应当，但在这个时代，却属于是创举。

不过，朝中倒也没人反对。

为国捐躯者，后人受些优待也算理所应当。

夏完淳闻言，忍不住动容。

但却并非因为科举加分！

而是因为他从中看出了刘继的气魄。

一句不分汉明顺西，可见刘继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正统。

待此次恩科之后，整个天下的人心便真要在汉，而非在明了。

夏完淳心绪有些复杂，他明白，大明是真要亡了。

以如今刘继的气魄，没有人能阻止他一统天下。

夏完淳收拾好心情，向着带路的少年拱拱手道。

“如此，便借你吉言了。”

语罢，夏完淳开始在忠烈祠内继续祭拜。

待将所有的偏殿牌位都祭拜完毕，他也带着那少年排队去抽跪像。

啪！啪！啪！

连着用鞋底在洪承畴的跪像脸上抽了三下。

夏完淳只觉一阵身心舒畅，认为自己此番排队没白排。

抽完之后，夏完淳敏锐发现，洪承畴的跪像脸部明显比其他地方都亮得多。

显然，大家抽汉奸的时候，都喜欢往脸上抽！

嗯，这个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忠烈祠的行程结束，夏完淳跟着那少年前往了住的地方。

那是一座位于南京外城的宅院。

待夏完淳抵达后，里面已经住了数人。

夏完淳与这些人打了招呼，相互通报姓名来历，发现都是和他一样，入京赶考的士子。

大家或许家境有所差距，但相处起来都很热情。

因为，大家同一年参加恩科，要是能取中，那就是同科。

这可是官场上极为重要的人脉！

在不确定对方能否取中的情况下，没人会平白得罪人。

……

闭门苦读中，十日时间悄然过去！

很快，便来到了科举当日。

夏完淳随着人流一起，前往科举的考场。

此次恩科，由于参考人数较多，所以，考场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是南京城内的贡院。

二是大校场。

没办法，贡院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人，只能用大校场来凑合凑合。

而夏完淳，则被分在了贡院参考。

来到贡院外，按照流程验明正身，脱光衣服搜身检查，然后，才被放入考场。

夏完淳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自己的甲三号考棚走去。

进入考棚，夏完淳打量一圈，发现还好。

虽然桌椅都有些陈旧，但好在离茅厕较远，不至于被熏到影响科举的心情。

夏完淳坐下开始闭目养神，没多长时间，随着一声锣响，夏完淳眼睛忽的睁开。

他知道，科举要开始了！

几名吏员捧着纸笔考卷，开始一一发放。

夏完淳深吸一口气，翻开考卷开始看了起来。

第一场考试的内容比较简单。

是传统的四书五经的经义考核，不过得用八股作答。

夏完淳从小跟着自己父亲学习四书五经，而后又跟着陈子龙学习经义，这当然难不倒他。

第二场的考试内容则要难些。

要考论一道、判五道，以及诏、诰、章、表等公文写作，但这依旧难不倒夏完淳。

自弘光年之后，夏完淳跟着各路义军抗清，平日里做的也就是些文书工作。

这些他都熟悉的很。

很快，前两场考试结束。

来到了恩科的重头戏，也就是第三场。

第三场考的乃是策论！

经、史、时务策论共五道。

对于那些不通俗务的士子来说，这场考试无疑是极难的。

可夏完淳却还是比较有信心。

但当夏完淳写完五道策论后，却是傻眼了。

因为，竟还有一道题目！

这显然让夏完淳感觉措手不及。

但很快，看完题目后，他便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题目不难，而是这题标明了是附加题，答也可，不答也可。

不过，答了有分，不答无分。

然后，夏完淳才开始细细看起了题目。

【论历代技术发展进步，与朝堂政体革新之关系，不必拘泥八股形制，随意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