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闻言，心彻底凉了。

完了。

彻底完了嘛这不！

多铎已经打定主意要北返，自己根本无法改变他的决策。

可一旦八旗兵返回京城，那光凭洪承畴手上的绿营，如何能守得住南京？

若南京被刘继所得！

那这一番改朝换代，再造华夏的大事，可就真要让那刘继做成了。

到时候，待刘继扫平南方，挥师北伐。

必是光复中原，再兴汉室的壮举！

这对天下汉人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这对洪承畴来说，却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大清被大汉覆灭的结局！

想着这些，洪承畴心中悲意不由得涌了上来。

多铎余光看到了洪承畴脸上的神情，好奇询问。

“洪督师为何这副表情？”

洪承畴闻言，脸上扯出一个苦笑。

“回豫王的话，奴才想到摄政王遇刺身亡，心中实在悲痛，甚至难以自已，还望豫王恕罪……”

多铎嘴角一撇。

为多尔衮伤心？

他才不信！

洪承畴是为布木布泰伤心还差不多。

多铎可是知道洪承畴和布木布泰之间那不得不说的故事的。

嗯，当年皇太极为了招降洪承畴，那可真是舍了血本，派出了布木布泰逼降。

多铎没想到，洪承畴这厮倒还真的有情有义，对一个仅仅一夕之欢的女人都这般上心。

嗯，老洪是个忠厚人！

将来多尼或许可以重用他！

多铎开口安排起了撤兵事宜。

……

台湾！

热兰遮城外！

郑军士兵在热兰遮城外扎营，里三圈外三圈，将热兰遮城给围得死死的。

城内城外，到处都是激战留下的痕迹。

鲜血，残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城墙内外，到处都是炮弹留下的弹坑。

今年开春，郑芝龙亲率主力渡海征台。

初时，郑军进展相当顺利。

水师舰队很轻易地便歼灭了疏于防备的荷兰舰队，然后在台湾当地百姓的接应下，郑军水师迅速完成登陆。

并迅速抢占渡口、码头，以及赤坎炮台！

同时接应己方陆战部队登陆作战！

但是，在完成登陆后，事情却是变得不顺起来。

郑军主力围攻热兰遮城，付出极大伤亡，却仍久攻不克。

郑军为了掩护部队攻城，甚至将战船上的舰炮都给卸了下来。

可火炮依旧打不动棱堡的城墙！

无奈，郑芝龙只得下令，命部队改攻城为围城。

可数月时间过去，热兰遮城内的荷兰人却依旧还在顽抗。

郑芝龙看着这段时间的死伤，看着这段时间郑军消耗掉的粮草军械，整个人相当得着急上火。

唇边起了好几个大泡。

“王爷，昨日又有几个弟兄病倒了。”

郑彩掀开帐帘，从外边走了进来，向郑芝龙禀报。

郑芝龙缓缓吐出口浊气，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但他还是道。

“不必担心。”

“如今已是七月，天气正在逐渐转凉，接下来的疫病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了。”

郑彩点点头，可仍面露忧色。

“可是王爷，待入秋之后，海上的风浪恐怕会越来越大。”

“这对我军跨海补给恐怕不利。”

如今郑军征台，补给几乎全靠福建供给，跨海运输成本虽低，但风险却是极大。

一旦遭遇风浪，补给物资全部都得喂给龙王爷！

郑芝龙摇摇头。

“无妨。”

“我军补给不利，大不了情况紧急的时候减少一部分给将士们的粮草供应，还能勉强支持。”

“可热兰遮城内的红毛夷被我军围城数月，早已彻底断了补给。”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围城艰难，被围城的一方只会更加艰难。

再加之热兰遮城处于热带，高温湿热之下，城内粮草根本放不住。

在郑芝龙看来，城内的荷兰人应该也快要撑不住了。

“王爷英明！”

郑彩抱拳称赞。

就在这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便见郑森掀开帐帘，从外边闯了进来。

“父亲，喜事，大喜事！”

郑芝龙眉头一挑。

“什么事情？大木怎么高兴成这样？”

“难道是热兰遮城内的奥沃特瓦特愿意投降了？”

奥沃特瓦特，全名为彼得·安托尼斯·奥沃特瓦特。

是现任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总督。

郑森摇摇头。

“回父亲，是大陆传来的消息。”

“多尔衮死了！”

“谁？！”

郑芝龙明显吃了一惊。

“多尔衮死了？怎么回事？他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多尔衮，虽名为摄政王，却是满清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是如今天下这盘大棋局中，真正的执棋人之一！

骤闻多尔衮身死的消息，郑芝龙如何敢相信？

郑森咧嘴笑着，将自己手中的奏报呈递给郑芝龙过目。

很快，翻看完奏报，郑芝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道。

“看来，这下大汉是真要成事了！”

郑森闻言明显错愕，尚且年轻的他显然没自己父亲想的那么深。

“父亲何出此言？”

郑芝龙见此轻轻叹了口气，为郑森解释道。

“武昌决战后，汉军顺势攻取了九江，拿下了鄱阳湖，其前锋距南直隶已然不远。”

“如今多尔衮遇刺身亡，多铎之子多尼被拥立登基，若为父所料不错，多铎定会率八旗兵北返护驾。”

“如此一来，则江南必定空虚！”

“汉军顺江东下，便可直取南京，南京若下，东南半壁怕是会望风而降。”

“先是四川在手，又拿下湖广，若再让刘继拿下南京和东南半壁。”

“呵呵，天下归属岂还有疑问？”

“到时候，我郑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郑芝龙现在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清军和汉军决战湖广时，率军跨海征台。

只要他能拿下台湾，即便中原局势再怎么变换，他郑家都还能有一个立足之地。

更庆幸他当初选择听从郑森的建议，与汉军结盟抗清。

如今，大汉和郑家为名义上的盟友，有此名义在，最起码可以确保汉军不会轻易对福建用兵。

郑森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得阴晴不定。

“父亲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