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五月二十一。

汉军的炮阵终于布置完毕。

隆隆的炮击声响彻战场。

一门门火炮炮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硝烟，火力压制清军营垒之中的炮阵。

炮弹于半空中飞掠，黑色的实心弹丸落地，翻滚旋转，将动能肆意倾泻在清军营垒上。

双方火炮你来我往的对射，火药炮弹飞速消耗，打空的火药桶堆积如山。

汉军凭借火炮数量上的优势，稳稳压制着清军的炮阵。

但很可惜，在清军炮阵提前营造了防炮工事的前提下，汉军的炮击效果并不明显。

虽然偶尔有清军火炮被汉军的炮群集火摧毁，但想要将清军的炮群彻底摧毁，没个三五天根本做不到。

“大王，光打炮不行啊，您下令吧，末将带弟兄们冲一轮！”

隆隆炮击声中，赵广财主动向刘继请战。

刘继摇摇头。

“以现在鞑子的火力密度，我汉军将士上去就是活靶子。”

“百来门火炮几轮炮击下来，弟兄们得死多少？”

“再等等吧，等鞑子的火炮打不动了，再让我军将士试着冲一轮。”

当初清军进攻汉军营垒时，步兵采用密集阵列被汉军打的有多惨，刘继看在眼中。

如今轮到汉军进攻清军营垒，难道就不会死人吗？

就算清军的火力密度不及汉军，但那百来门火炮也不是吃素的。

轰击起步兵的密集阵列来，杀伤效果绝对不会差。

真要是就这么莽撞地往炮口上冲，汉军的伤亡绝对不会小。

所以，刘继现在打的主意，就是要和多铎打消耗战。

火炮这东西是有使用寿命的！

既然清军炮阵完备，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摧毁清军火炮，那就耗光你的使用寿命。

通常情况下，以明末以铁芯铜体的法子铸造出来的火炮，使用寿命也就在五百发上下。

以多铎现在手头的火炮数量，哪怕所有的火炮都是用铁芯铜体的技术铸造，满打满算也就能打五万发炮弹。

打完，火炮就得报废！

可汉军这边呢？

火炮数量几乎是清军的五倍。

那就是能打二十五万发炮弹！

即便把此前打荆州，以及南岸战事的损耗算上，汉军火炮目前最少也还能打二十万发。

二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斟酌一阵，刘继脑子里忽的灵光一闪，有了想法。

“以如今战场上的火力密度，步兵再用密集阵列，那就是找死。”

“哪怕有再多的兵力，也不够火炮打的。”

“所以，孤曾经设想过的一种战法，或许可以一试。”

“大王此言何意？”

一旁的刘文秀忍不住好奇。

刘继呵呵一笑。

“今后战场上再要排兵布阵，可以试着减少步兵阵列纵深，让步兵阵列从动辄数十排的大阵。”

“变成最多两三排的小阵！”

“在减少步兵阵列纵深之后，从远处看，步兵阵列就会从一大片，变成一条线。”

“如此一来，火炮的命中率必然被大幅降低！”

“即便能取得命中，一炮最多杀伤两三人。”

“而不至于像是传统步兵阵列一样，一炮下来动辄十数人甚至数十人的死伤。”

“孤想可以称呼其为线列阵型！”

刘继话音落下，刘文秀忍不住开口质疑。

“大王，如此一来敌军火炮的威胁确实是降低了。”

“但阵列如此单薄，敌人若集中兵力突击一点，岂不是一捅就破？”

“万一被以点破面，整场战事必将一败涂地！”

刘继若有所思地点头。

“嗯，文秀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孤这里有两个解决之法。”

“第一，线列压线列。”

“一个线列阵列之后，跟着另一个线列阵列，两者之间隔个数十米，还可配备骑兵策应。”

“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被大量炮击杀伤，又可以避免被敌人集中一点突破。”

“第二，增加军中火炮数量。”

“敌人若想集中兵力搞突破，那就先集中火力打他娘的几轮炮击。”

“用火炮击垮他们的密集阵型，逼迫敌人也用线列阵型来和我军厮杀。”

“当然，孤现在所说也只是假设，可不可行，尚且不得而知。”

“不过，现在清军龟缩于营内不敢出，倒是个试验新战法的好机会。”

刘文秀道。

“末将这便下去组织兵力。”

刘继摆摆手。

“不！”

“让火枪兵去试一试。”

“孤现在设想的线列阵型，本来也就是为火枪兵设计的。”

“三排的单薄阵列，正好适合火枪兵打三段击！”

显然，刘继所说的新战法就是火器时代全世界所通用的线列步兵战术。

至于说线列步兵战术适不适合明末的中国战场，刘继也不得而知。

但如今确实是个试验新战术的好机会！

因为，清军龟缩于营内不敢出，即便侥幸胜一场，也不敢贸然出营追击扩大战果。

这使得，汉军试验新战术即便失败，损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至于说新战术为什么不在训练场上试？

原因也很简单，训练场上模拟不出真实的战场环境，试验出来的结果必然失真。

毕竟，汉军不可能真用火炮轰击己方步兵不是吗？

再者说了，训练场上敌人会怎么做，在演习开始前就已经定好了。

可到了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按照你设定的步骤打仗。

所以，训练场上最多能够算是训练，真要试验新战术，还是得上战场。

当然，在新战术上战场进行试验之前，各项训练必然已经完成了。

或者也可以说，汉军的火枪兵的各科训练项目，在操训之初，本就是在为线列作战做准备。

只是之前的战场上，火枪兵最多打一打辅助！

这还是刘继第一次让火枪兵用线列战术去执行主攻任务！

刘继不知道火枪兵能不能独自担起大任。

但失败也无所谓。

一则清军大概率不敢追击。

二则刘继手上还有数万主力部队给他们兜底，不至于因为火枪兵战败，就让武昌之战的最终结果再生变故。

至于说伤亡？

没办法，这是军事革新路上所需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线列战术乃大势所趋。

刘继若不想汉军将来落后世界，那就必须得舍得豁出人命去试验。

一项新战术的创新，绝不是在指挥部里靠着几个军官的写写画画就能完成的。

每一样指挥细则，每一样战术调整，都需要实实在在的战场经验累积整理，最后才能定下。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但最终并无人提出反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