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贞营中军大帐内！

李过、高一功、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郝摇旗等军将齐聚一堂。

主位上，则坐着李自成的妻子高氏。

在李自成战死九龙山后，顺军几乎要散伙。

多亏了高氏这个皇后站出来稳住局面，这才有了后续的忠贞营。

如今的高氏虽在军务上没多少实权，但作为忠贞营凝聚人心的吉祥物，地位不低。

很多时候忠贞营议事，她都会出场！

待众人各自落座，李过第一个开口。

“不瞒各位，今日李某叫大家前来，是为了商议兴汉军的事情。”

“荆州那边传来消息，兴汉军拿下了荆州，满清伪智顺王尚可喜率千余残兵仓惶东逃……”

李过话音落下，帐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众将连连惊呼。

“什么？”

“兴汉军这么快就拿下了荆州？”

“直娘贼！刘继还真有两下子。”

要知道，他们忠贞营在今年年初才刚打过一次荆州。

可结果呢？

他们非但顿兵荆州城下，久攻不克。

在被清军援兵突袭后，还损兵折将，死伤惨重。

就连田见秀，吴汝义等大将都兵败被俘。

虽然忠贞营被清军偷袭不能怪他们自己，而是因为何腾蛟率军阻击清军援兵，还未赶到战场，就被清军一支偏师吓的大溃。

这才使得忠贞营侧翼暴露，被清军所突袭！

但是，忠贞营顿兵荆州城下，久攻不克，却怪不到何腾蛟头上。

可如今呢？

他们拿不下的荆州坚城，兴汉军却是一击即破。

仿佛荆州的城墙在刘继面前是纸糊的！

这踏马谁能接受？

李过待众人惊叹一阵，然后才道。

“然后，我这里接到了刘继的劝降信。”

“刘继在信中劝我等率众归降于他，他答应给我等一个独领一军的机会，官职爵位俱有赏赐……”

“大家都说说，各自都是个什么想法！”

李过简单复述一遍刘继信中的内容，开口询问起众人的意见。

“亳侯，额同意去投兴汉军。”

“他奶奶的，自先帝战死九龙山，咱们弟兄为了大明出生入死，打荆州，抗清兵，结果呢？那何腾蛟总是找理由克扣我等粮草军械，还不给我等补充兵员。”

“这踏马不是摆明了信不过额们吗？额早就受够他的鸟气了！”

“既然兴汉军来招降，正好去投他！”

刘体纯第一个道。

虽然南明那边已为李过改封为兴国侯，但在忠贞营内部，大家还是习惯称呼他亳侯。

对李自成，也还是尊称为先帝。

其实忠贞营上下刚归降南明时，是真对大明有几分忠心的。

要不然，他们不至于豁出命去强攻荆州城！

但是，荆州之战后，忠贞营被明军坑了一波，不可避免开始对南明离心离德。

若非看在堵胤锡的面子上，他们只怕就不只是在澧州“负险山中，不奉命”，而是干脆再反他娘的了。

嗯，造反这事儿顺军上下熟啊！

话音落下，袁宗第随即开口。

“额们当年跟着先帝打进京师，逼死了崇祯，大明的官老爷们对我等大顺将士恨得咬牙切齿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有满清这个威胁在，他们都不愿相信我们，而是处处歧视。”

“待将来灭了清狗，我等怕是都要被秋后算账！”

“不如现在投了刘继！”

“好歹刘继和我们同为大顺出身，即便不说对我们有所优待，最起码不会歧视我们。”

李来亨也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这个道理。”

“刘继和咱们都是大顺出身，还曾被先帝封侯，算是咱们的自己人，肯定不会亏待我们。”

郝摇旗瓮声瓮气道。

“刘继连八大王的义子都能重用，我们若投过去，定可也可得器重。”

显然，由于曾经刘继和顺军之间的香火情，忠贞营上下对投靠刘继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李过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表示赞许。

他转头将目光看向高一功。

“一功你怎么看？”

高一功沉吟一阵。

“澧州山区里太穷，弟兄们如今连肚子都填不饱。”

“咱们要是继续在澧州山区里待下去，别说替先帝报仇了，只怕都得饿死。”

“投奔刘继，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是汝侯的侄子，也曾是我大顺部将，其麾下李岩、陈冲等也多是大顺旧部，我等投过去，不说能有优待，最起码不会被当外人……”

高一功也隐隐表示了支持。

最后，李过又将目光看向主位上的高氏。

“太后怎么看？”

高氏温婉一笑。

“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军政大事。”

“只是觉得，如今天下能为先帝报仇的，或许也就只有刘继了。”

当今天下，关内汉人的各方势力在清军面前几乎是节节败退。

不管是南明、顺军、西军，甚至是福建的郑家，几乎没人能挡住清军攻势。

唯有刘继，在对上清军后能一次又一次取胜！

说一句担天下之望，那是毫不为过！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高氏的意思。

忠贞营上下迅速达成共识！

只是，就在他们说话间，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便见一名亲兵从外边急匆匆走了进来。

“报，启禀侯爷，启禀诸位将军。”

“岳州急报！”

“湖广巡抚堵胤锡，兴平侯高杰自岳州撤兵，回防湘阴……”

亲兵此言一出，李过等人先是面面相觑，但很快明白过来。

明军之所以主动放弃岳州，让开东进通道，大概率是生了想要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李过呵呵一笑，朗声道。

“即刻派个人跑一趟荆州，求见汉王，与汉王商议我大顺将士归降大汉的具体事宜……”

李过知道，如今耿仲明据守武昌，清军援兵随时可能杀至，湖广局势未定，他现在派人去和兴汉军谈归降，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俗话说的好，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分量是不同的。

李过愿意做那个雪中送炭的，而不是等湖广局势大定之后，再去锦上添花。

因为李过明白，不管是南明还是满清得了天下，他们这些顺军余孽，将来大概率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有刘继得天下，他们才不用担心会被人事后清算！

因为说起顺军余孽来，刘继也算。

……

天空中，星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倾洒于江面，微风袭来，掀起片片碎银。

汉阳城头，一根根火把整齐排列，将城门楼附近照得灯火通明。

耿仲明站在城头，向西眺望。

黑夜中，官道上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耿仲明于城头上不断踱步，脸上神情是明显的焦虑。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今天，如今这都天黑了，智顺王怎么还没到？！”

几天前，荆州陷落的消息传来，耿仲明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毕竟，那可是荆州，竟然这么快就丢了，换谁也得质疑是假消息。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详细消息传来，耿仲明不得不接受现实，荆州确实丢了！

然后，耿仲明就陷入了焦虑之中，他必须得搞清楚荆州究竟是怎么丢的。

否则，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于是，耿仲明便开始掐着指头算时间，算到今天尚可喜差不多能率残兵撤到汉阳，耿仲明便亲自从武昌渡江来到汉阳等候。

他要好好问问尚可喜，荆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耿仲明于汉阳城头不断踱步之际，终于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耿仲明扶着城墙墙垛向外张望，果真见到黑夜里有一大片的黑影正沿着官道向汉阳奔来。

耿仲明快步下了城墙，很快便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尚可喜。

“尚兄，荆州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丢的这么快？”

刚一碰面，耿仲明便直接开门见山。

尚可喜脸上满是疲态，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满洲兵！”

“刘继那贼子在用火炮轰塌荆州城墙后，派出他在四川抓到的满洲兵俘虏为前锋，向荆州发起攻势。”

“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丢了荆州！”

耿仲明闻言，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